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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中旬,傍晚六点半。
省委常委院坐落在城东的栖凤山下,是一片闹中取静的所在。
几十栋二层小楼错落分布在绿树掩映中,楼间距很大,私密性好。
每栋楼都带着小院,院里种着花草,有的还搭了葡萄架。傍晚时分,各家厨房飘出饭菜香,混合着院子里晚开的海棠花香,有一种世俗的安宁。
三号楼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家。
院子不大,但打理得精致。东墙角种着一丛竹子,青翠欲滴;西边是个小池塘,养着几尾锦鲤,在暮色中偶尔甩尾,荡开一圈涟漪。正屋门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,已经亮了,在渐暗的天色里透出温暖的光。
陈清泉站在院门口,手里提着两盒茶叶——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就是本地产的云雾茶。他犹豫了一下,才按响门铃。
“来了。”里面传来女声。
门开了,吴惠芬站在门口。她五十出头,保养得很好,头发挽在脑后,穿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,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笑容温婉,眼神清澈。
“清泉来了,快进来。”
“师母。”陈清泉微微躬身。
“育良在书房,你先上去。我这儿还有个菜,马上好。”
陈清泉换了拖鞋,走进客厅。
客厅很大,但布置得简洁。米色的布艺沙发,原木色的茶几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排书架,从地板到天花板,摆满了书。
有精装本,有平装本,有中文的,也有外文的,书脊颜色深浅不一,但都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书房在二楼。
楼梯是木质的,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。陈清泉上到二楼,书房的门半掩着,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他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去。
书房比客厅小一些,但书更多。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中间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,桌上堆满了书和文件。
窗边摆着一对单人沙发,中间是个小茶几。高育良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戴着老花镜,正低头看着。
“老师。”陈清泉轻声说。
高育良抬起头,摘下眼镜。
“清泉啊,坐。”
陈清泉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,把茶叶放在茶几上:“一点茶叶,不成敬意。”
高育良看了一眼,笑了:“云雾茶,好。我就爱喝这个,比那些名茶实在。”
他把手里的书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
陈清泉瞥了一眼封面:《万历十五年》,黄仁宇著。书已经很旧了,封面磨损,书页泛黄,显然是经常翻看的。
“这书,”高育良注意到他的目光,“我看了不下十遍。每看一遍,都有新体会。”
“老师博学。”
“不是博学,是借古鉴今。”高育良身体向后靠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“大明万历十五年,公元1587年,在历史上平平无奇的一年。但黄仁宇说,这一年发生的许多琐碎小事,却是帝国走向崩溃的症结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:
“就像我们现在。很多事,看似小事,但放在历史的长河里看,可能决定方向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在等高育良说下去。
“书中写了两个人,”高育良拿起书,翻到其中一页,“海瑞和张居正。海瑞,清官,两袖清风,刚直不阿。
但他在官场寸步难行,最终只能做个象征。张居正,能臣,锐意改革,富国强兵。但他独断专行,死后被清算,改革成果付诸东流。”
他把书放下,看着陈清泉:
“你说,这两个人,哪个更成功?”
这个问题不好答。
陈清泉想了想,谨慎地说:“从个人成就看,张居正更成功。他推行了一条鞭法,整顿吏治,为大明续命几十年。但从身后名看,海瑞更得人心,被百姓称为‘海青天’。”
“那从为官之道看呢?”高育良追问。
“学生愚钝,请老师指教。”
高育良笑了,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为官之道,在‘度’。”他缓缓说,“海瑞太刚,不知变通,所以无用;张居正太霸,不知收敛,所以招祸。做人要学海瑞的‘清’,做事要学张居正的‘能’,但为官,要把握好中间的‘度’。”
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度,就是分寸。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;什么时候该刚,什么时候该柔;什么时候该坚持原则,什么时候该灵活变通。这个度把握好了,才能在官场走得远,走得稳。”
陈清泉静静地听着。
书房里很安静,能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的炒菜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灯光是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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