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在一楼。

    长条形的餐桌，铺着素雅的桌布。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：清蒸鲈鱼、红烧排骨、蒜蓉西兰花、凉拌黄瓜，还有一盆山药排骨汤。都是家常菜，但色香味俱全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坐。”吴惠芬解下围裙，拉开椅子，“没什么好菜，随便吃点。”

    “师母客气了，已经很丰盛了。”

    三人坐下。

    高育良开了瓶白酒，给陈清泉倒了一杯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吴惠芬不喝酒，倒了杯果汁。

    “来，先喝一个。”高育良举起杯，“欢迎清泉来家里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老师，谢谢师母。”

    三人碰杯。

    酒是好酒，入口绵柔，回味悠长。菜也好吃，吴惠芬的手艺确实不错。

    饭桌上，气氛轻松了许多。

    高育良问了陈清泉一些工作上的事：红星厂进展怎么样，医院跳楼那件事后续如何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案子……陈清泉一一回答，但都把握分寸，该说的说，不该说的不说。

    吴惠芬偶尔插话，问些生活上的事：妻子身体好吗，女儿在国外怎么样，平时自己做饭吗……语气温和，像长辈关心晚辈。

    这让陈清泉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，他还是政法大学的学生，高育良是他的老师，有时去老师家吃饭，师母就是这样温和地关心他的生活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高育良还不是省委副书记，只是政法系的教授。穿着朴素，说话慢条斯理，但思想深刻，学生们都崇拜他。陈清泉也是其中之一，他之所以选择法官这条路，多少是受了高育良的影响。

    可后来……

    陈清泉收起思绪，专心吃饭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高育良忽然说，“祁家沟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筷子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处理得很好。”高育良夹了块排骨，“既解决了问题，又顾全了人情。祁厅长那边，应该会记你这个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土地纠纷，法院有责任调解。至于祁厅长父亲……老人家一个人住，不容易，我顺便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顺便？”高育良笑了，“清泉啊，你现在也学会说话了。不过这样好，在官场，不能太直，也不能太曲。你这个度，把握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又是“度”。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，今晚这顿饭，这场谈话，核心就是这个“度”字。

    高育良在用各种方式，教他、试他、点拨他。

    “谢谢老师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”吴惠芬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清泉，你女儿是不是快毕业了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年。”

    “毕业后打算回国吗？”

    “她说想回来，但还要看工作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需要帮忙，跟你老师说一声。”吴惠芬温和地说，“他在国外有些学术关系，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师母，不用麻烦。孩子大了，让她自己闯吧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吴惠芬点点头，“孩子有孩子的路。”

    饭吃到一半，高育良的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，起身：“我接个电话，你们先吃。”

    走到客厅去了。

    餐厅里只剩下陈清泉和吴惠芬。

    吴惠芬给陈清泉盛了碗汤：“来，多喝点汤。看你最近瘦了，工作太累吧？”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陈清泉接过汤碗，“师母，您最近身体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老样子，有点高血压，按时吃药就行。”吴惠芬看着他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清泉，你老师……很久没这么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平时在家，要么看书，要么处理文件，话不多。”吴惠芬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今天你来了，他话多了，还喝了酒。我看得出来，他是真高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
    “以后常来。”吴惠芬说，“你老师嘴上不说，但心里是把你当得意门生的。你最近做的那些事，他都知道，也私下夸过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没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做了。”吴惠芬笑了笑，“红星厂的事，医院的事，还有祁家沟的事。清泉，你做得对。做人，做官，都要对得起良心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自然，但眼神里有种真诚。

    陈清泉忽然觉得，这位师母，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都清醒。

    正说着，高育良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省里有点事，明天要开个会。”他坐下，重新拿起筷子，“清泉，你刚才说的规矩，我很赞同。但你要知道，立规矩容易，执行规矩难。因为执行规矩的人，也是人，也有利益，也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

    “所以，在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