矩完全建立之前，度，还是很重要。这可能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——在规矩和人情的夹缝中，找到一条路，把规矩立起来，把人情感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重重点头：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就好。”高育良举起酒杯，“来，再喝一杯。今晚高兴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喝了一杯。

    饭吃完，已经八点半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高育良送他到门口，吴惠芬拿来一个纸袋：“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，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师母。”

    走出院门，夜风有些凉。

    陈清泉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三号楼的灯还亮着，在夜色中温暖而安静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高育良在课堂上讲的一句话：

    “法律是冰冷的条文，但执行法律的人，要有温度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他不懂。

    现在，好像懂了一点。

    但又好像，更困惑了。

    他提着茶叶和桂花糕，慢慢往外走。

    省委常委院里很安静，只有路灯在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
    远处，城市的霓虹闪烁。

    像一片欲望的海洋。

    而他，刚刚从一艘大船的船长那里，接受了一次航行指导。

    船长告诉他：要看清方向，要把握分寸，要在风浪中稳住船舵。

    但船长没说的是——

    这艘船，本身就在漩涡边缘。

    而他这个刚刚被重新接纳的水手，该何去何从？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从今晚起，他和高育良之间，有了一种新的连接。

    不是简单的师生，不是纯粹的上司下属。

   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，基于理念、利益、情感的连接。

    这种连接，可能帮他，也可能困他。

    但他没得选。

    在汉东这个江湖，能上高育良的船，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。

    而他，只能握紧手中的桨。

    努力，不在风浪中翻船。

    走出大院，他的车等在路边。

    司机还是那个年轻法警，看他出来，赶紧下车开门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回家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车开动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：

    书房里的《万历十五年》，高育良深邃的眼神，吴惠芬温和的话语，还有那些关于“度”和“规矩”的讨论……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顿饭，不是白吃的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信号。

    高育良在向他招手，也在考验他。

    而他，用那句“规矩立好了，海瑞不必那么刚，张居正不必那么累”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
    这个答案，高育良认可了。

    所以，他通过了第一关。

    但后面，还有更多关。

    每一关，都可能决定他的命运。

    车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城市依旧繁华，依旧喧嚣。

    但在这繁华喧嚣之下，有多少暗流，多少算计，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？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从今晚起，他正式进入了汉东政法系统的核心圈层。

    虽然还只是边缘。

    但至少，他有了入场券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路，会更难走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走。

    因为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