驻村第三天，矛盾爆发了。

    村西头的老刘家，是村里的“刺头”。老刘五十多岁，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，见过世面，能说会道。

    他家的房子是三层楼，刚盖了没几年，装修得不错。补偿方案初稿，他家能赔一百多万，但他开口要三百万。

    “我这房子，光装修就花了五十万！地段这么好，将来新城建起来，这就是黄金位置！一平米没一万，免谈！”

    专班的人去谈，被他骂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法院的？法院了不起啊？法院就能强买强卖？”

    事情传开，一些观望的村民也开始动摇：如果老刘能要到高价，那我们也要。

    陈清泉决定亲自去谈。

    去之前，他先做了功课。让聂开志查了老刘家的情况：老刘以前在建筑工地干活，后来承包小工程，攒了些钱。儿子在城里开餐馆，生意不错。家里不缺钱，但爱占便宜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陈清泉敲开了老刘家的门。

    老刘正坐在院子里喝茶，看到陈清泉，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刘大哥，打扰了。”陈清泉自己搬了张凳子坐下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大驾光临，有何指教？”老刘阴阳怪气。

    “指教不敢，就是聊聊。”陈清泉接过老刘递来的烟——虽然他不抽烟，但接了，“刘大哥这房子，确实盖得好。三层，每层一百二十平，总共三百六十平。按照补偿标准，能赔一百一十五万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一十五万？”老刘冷笑，“陈院长，您去打听打听，现在建材什么价？人工什么价？我这房子，成本都不止这个数！”

    “成本是成本，补偿是补偿。”陈清泉平静地说，“补偿标准是按房屋重置价算的，不是按您的投入算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公平！”

    “是，可能不公平。”陈清泉点头，“但刘大哥，您想过没有，如果每家都按自己的投入要价，那补偿就没法搞了。您装修花了五十万，人家可能只花了五万；您觉得地段好，别人可能觉得偏。怎么衡量？”

    老刘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继续说：“而且，补偿不只是钱的问题。新城建起来后，这里的土地价值会提升，配套设施会完善，您儿子餐馆的生意可能会更好。这些长远利益，也要考虑。”

    “长远？”老刘哼了一声，“长远是你们当官的说辞，我们老百姓只看眼前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说眼前。”陈清泉翻开笔记本，“刘大哥，我了解过，您儿子在城里那个餐馆，现在一个月租金八千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老刘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我还知道，餐馆的房东最近要涨租，下个月开始一个月一万二。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您儿子正愁着呢。”

    老刘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，”陈清泉慢慢说，“新城规划里，在商业区给您儿子预留一个店面，位置好，租金优惠，签十年长约。这个条件，您觉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老刘眼睛瞪大了。

    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前提是，您要配合拆迁，而且要带头签协议。您带了头，其他观望的人，就好办了。”

    老刘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又一口。

    良久，他说：“店面多大？位置在哪儿？租金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面积不低于您现在餐馆的两倍，位置在规划的商业中心区，租金按市场价的百分之七十，签约十年，五年后可按原价续租。”陈清泉说得很具体，“这些，可以写进补充协议里。”

    老刘站起来，在院子里踱步。

    走了几个来回，他停下：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说话算话？”

    “算话。”陈清泉也站起来，“明天，我带规划图来，您选位置。选好了，当场签意向书。”

    老刘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伸出手：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第一个“刺头”，解决了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，村里炸了。

    原来补偿不只是钱，还有商铺，有长远利益。

    接下来几天，找专班的人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陈清泉让各组把村民的诉求分类汇总：

    一类是纯要钱的，大多是年轻人在外打工，不打算回村的。

    一类是要房的，想在安置区要套新房。

    一类是要商铺的，原来是做小生意的。

    一类是特殊困难家庭，需要政策兜底的。

    针对不同诉求，陈清泉开始设计新的补偿方案。

    他熬了三个通宵，和专班的人一起，测算、推演、调整。

    既要让村民满意，又不能超出财政承受能力。

    最后，拿出了一个“一揽子方案”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