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敲了三下，停下。

    “编制问题，确实是个制约。”他缓缓说，“但事在人为。这样——”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：“小金，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小金进来，拿着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记一下。”李达康说，“第一，给市法院增加十个事业编制，专门负责重大工程司法保障工作。

    第二，从今年政法转移支付中，单列一笔经费，用于司法保障专班日常运行。第三，把‘预审机制’纳入全市法治政府建设考核指标。”

    他说一条，小金记一条。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震。

    十个事业编制！这可不是小事。现在机关进个人多难，李达康一句话，就给十个。

    还有经费，还有考核指标……这意味着，他搞的这个“预审机制”，不仅得到了认可，还要制度化、常态化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李达康看向他，“这十个编制，你用好。要什么样的人，你提条件，组织部门配合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
    他语气严肃起来：

    “这个专班，必须干实事。不能变成养闲人的地方。干得好，将来可以升格为常设机构；干不好，我随时收回编制。”

    “请李书记放心，一定干好。”陈清泉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坐，坐。”李达康摆摆手，“还有，新城拆迁还有两个村，两千多户。光明村开了个好头，但不能松懈。后面的更难啃，矛盾可能更复杂。你要有思想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我们已经在做前进村和幸福村的摸底工作，方案也在完善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达康点点头，忽然换了话题，“对了，你和育良书记最近有联系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来了。这才是真正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高书记是我老师，最近向他汇报过工作。”他谨慎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达康意味深长地说，“育良书记是政法系统的老领导，理论水平高，你要多向他学习。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

    “学习归学习，工作归工作。新城建设是市政府主抓的重点工程，涉及方方面面。

    法院的司法保障，要对工程负责，对群众负责，也要对市委市政府的决策负责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含蓄，但意思很明白：你是法院的人，也是我李达康用的人。跟高育良学习可以，但立场要清楚。

    陈清泉立刻说：“李书记放心，我一定依法履职，为全市重点工程保驾护航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达康满意地笑了，“去吧。有事直接找我，或者找小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起身，鞠躬，退出会议室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他慢慢往外走，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
    李达康的表扬，给编制，给经费，还要把“预审机制”制度化……这是多大的支持，也是多大的压力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他正式进入了李达康的视野。

    不是作为高育良的学生，不是作为汉大系的一员，而是作为一个能干事、会干事的干部，被李达康看中了。

    这是机会，也是风险。

    李达康和高育良，在汉东政坛是两座大山。一个市委书记，一个省委副书记；一个实干派，一个学院派；一个强势，一个深沉。

    他陈清泉，现在被夹在两座山之间。

    该怎么走？

    他想起高育良书房里那本《万历十五年》，想起关于海瑞和张居正的讨论。

    海瑞太刚，张居正太霸。

    他要走的，可能是第三条路。

    一条既要有原则，又要懂变通；既要干事，又要自保的路。

    很难。

    但必须走。

    走出市委大楼，阳光刺眼。

    他眯起眼睛，看着广场上飘扬的国旗。

    红旗在五月的风里猎猎作响，像某种召唤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的路，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以前是努力做事，争取不被淘汰。

    现在是被推到了台前，成了标杆，成了焦点。

    每一步，都要更稳。

    每一个决定，都要谨慎。

    因为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。

    有善意的，有恶意的，有期待的，有等着看笑话的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向停车场。

    车在等他。

    司机还是那个年轻法警，看他出来，赶紧下车开门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回法院吗？”

    “回。”

    车开动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回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