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第一个周末，下午三点。

    “悦容时光”美容会所坐落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商业区，一栋独立的玻璃幕墙建筑，三层，设计极简，门口连招牌都只有一行细小的英文：Blissful Ti。懂的人自然懂，不懂的人连门都找不到。

    会所实行会员制，入会费三十万起步，客户非富即贵。下午这个时间段，通常是贵妇们做保养、聊闲天的时候。

    空气里飘着精油的芬芳，混合着咖啡和红茶的香气。背景音乐是轻柔的古典乐，音量刚好能盖住私语，又不至于打扰休息。

    三楼VIP包厢，欧阳菁刚做完面部护理，脸上敷着面膜，身上裹着真丝浴袍，躺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。她是这里的钻石会员，每周六下午雷打不动要来，已经坚持了五年。

    五十岁的女人，保养得宜，皮肤紧致，眼角只有几道浅浅的细纹。头发染成栗色，烫了微卷，随意披散在肩上。

    即使躺着，也能看出身材保持得很好，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臃肿。

    她是京州商业银行的副行长，也是李达康的老婆——虽然貌合神离，但这个身份标签，在汉东官商两界，依然有着特殊的分量。

    按摩椅轻轻振动，她几乎要睡着了。

    这时，包厢门被轻轻敲响。

    “欧阳行长，有位陈先生想见您。”是美容院经理的声音，很轻，很恭敬。

    欧阳菁睁开眼，皱了皱眉。周六下午是她的私人时间，从不安排会客。

    “哪个陈先生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……是法院的陈清泉副院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？

    欧阳菁心里一动。这个名字，最近经常听到。红星厂的事，拆迁的事，还有李达康在大会上点名表扬的事……她虽然不直接过问政事，但该知道的都知道。

    他找我干什么？

    犹豫了几秒，她还是说：“请他在茶室等我，我十分钟后到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十分钟后，欧阳菁换了身衣服——浅灰色的香奈儿套装，珍珠项链，妆容精致。她走进三楼的茶室。

    茶室不大，但布置得雅致。中式风格，红木茶桌，紫砂茶具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。陈清泉已经坐在那里了，穿着便装，白衬衫，深色西裤，没打领带。面前摆着一杯茶，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稀客啊。”欧阳菁走进去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：“欧阳行长，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的话，请坐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坐。美容院的茶艺师进来要泡茶，欧阳菁摆摆手：“我自己来，你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茶艺师躬身退出，带上门。

    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    欧阳菁熟练地洗杯、烫壶、取茶、冲泡。动作优雅，一看就是懂茶的人。她给陈清泉续上茶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怎么找到这儿来了？”她看似随意地问。

    “王大路王总说您周六下午常在这儿，我正好路过，就冒昧来拜访。”陈清泉说得很自然。

    欧阳菁心里明镜似的。王大路是李达康的发小，也是她的老朋友。陈清泉通过王大路找她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
    “王总也是，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她笑了笑，“陈院长找我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具体的事，就是……随便聊聊。”陈清泉端起茶杯，闻了闻茶香，“好茶，明前龙井。”

    “陈院长懂茶？”

    “略知一二。”陈清泉喝了一口，“茶如人生，先苦后甘。但有时候，苦过头了，就回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有话。

    欧阳菁不动声色：“陈院长话里有话啊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。”陈清泉放下茶杯，“就是最近在法院，看到一些案子，有些感慨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什么案子？”

    “银行系统的。”陈清泉看着欧阳菁，“欧阳行长，您知道现在贷款审批越来越严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知道。监管收紧，我们行里也在加强内控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陈清泉点点头，“我们法院刚判了个案子，某省分行的副行长，因为违规放贷，造成重大损失，判了七年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的手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茶杯里的水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“违规放贷……哪个银行？”

    “具体就不说了，反正是一家大银行。”陈清泉语气平淡，“案子本身不复杂，就是这位副行长批了几笔大额贷款，手续不全，抵押物不足，最后钱收不回来。银行损失几个亿，他人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
    “其实他一开始也不是故意的。就是觉得客户背景硬，关系到位，就放松了审查。结果呢？出事了，没人保他。上面一句话：‘依法处理’，他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脸色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