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菁深吸一口气，走回茶桌，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拨通了行里信贷部主任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赵主任，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欧阳行长，您有什么指示？”

    “把去年所有单笔五千万以上的贷款，全部调出来，重新复核一遍。重点是手续完整性、抵押物真实性、还款来源可靠性。下周五之前，我要看到报告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：“全部？欧阳行长，这……工作量太大了，而且有些贷款已经正常还款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全部。”欧阳菁语气强硬，“特别是龙腾置业那几笔，重点查。我要看到原始审批记录、评估报告、贷后检查记录，所有材料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龙腾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欧阳菁打断他，“按我说的做。记住，要保密，不要惊动客户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欧阳菁瘫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陈清泉到底知道多少。

    但那个剪报，那个案例，那个提醒……像一根针，扎进了她心里最不安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想起李达康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，如果知道她可能涉及违规放贷，会怎么做？

    以他的性格，恐怕会第一个要求严查，绝不会包庇。

    到时候，她怎么办？

    银行行长的位置保不住是小事，要是进去了……

    欧阳菁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不，不能这样。

    她得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至少要确保，那些贷款表面上是合规的，至少程序上不能有明显漏洞。

    她重新拿起手机，又拨了几个电话。

    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，要求一次比一次具体。

    茶室里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透着急切。

    窗外，夕阳西下，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车早已驶远。

    但他留下的那句话，像一颗种子，已经在欧阳菁心里生根，发芽，长出了名为“恐惧”的藤蔓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，正是陈清泉想要的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晚上七点，陈清泉家。

    书房里，他正在看一份文件。是关于龙腾置业及其关联公司的工商资料、银行流水、诉讼记录。厚厚一沓，是他让聂开志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。

    门铃响了。

    妻子去开门，是王大路。

    “王总？你怎么来了？”陈清泉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路过，顺便来看看。”王大路手里提着一盒茶叶，“朋友送的武夷岩茶，知道您爱喝茶，带过来尝尝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客厅坐下。

    王大路看起来很自然，但眼神里有种试探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今天……见到欧阳行长了？”

    “见到了。”陈清泉泡茶，“谢谢王总牵线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王大路喝了口茶，“不过陈院长，我多嘴问一句——您找欧阳行长，到底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笑了：

    “王总，您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王大路沉默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我不是打听您的公事。但欧阳行长那边……她毕竟是李书记的老婆。有些事，得慎重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陈清泉点头，“所以我只是跟她聊聊法律风险防范，没谈任何具体案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王大路松了口气，“陈院长，我知道您最近风头正劲，李书记也看重您。但汉东这潭水，深得很。有些线，不能踩；有些人，不能碰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直白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认真地看着王大路：

    “王总，谢谢您提醒。但我是法官，我的职责就是维护法律。如果有人踩了法律红线，不管他是谁，我都得管。”

    “那李书记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书记最讲原则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他要是知道有人违法，第一个支持依法处理。”

    王大路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陈清泉看了很久，然后苦笑：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这半年，真是……脱胎换骨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脱胎换骨，是找回本心。”陈清泉给他续茶，“王总，您做生意，讲诚信；我做法官，讲法律。本质上，都是一样的——守规矩，走正道。”

    王大路点点头，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好茶。”他说，“陈院长，我服了。以后有什么事，尽管开口。我能帮的，一定帮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王总。”

    送走王大路，陈清泉回到书房。

    他看着桌上那份关于龙腾置业的材料。

    欧阳菁的反应，比他预想的要强烈。

    这说明，她心里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