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因为他是新人，话少，眼里有活。

    七点半，客人陆续到了。

    最先到的是法院的几个人，小斌不认识，但听他们互相称呼“王庭长”、“李法官”。接着是赵瑞龙，穿一身休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眼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，一个年轻漂亮，穿着暴露，是赵总常带的那个小明星；另一个四十多岁，穿着得体，气质很好，赵总叫她“欧阳行长”。

    小斌低着头，给每个人倒茶。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，陈清泉是最后到的，八点整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可算来了！”赵瑞龙起身迎接，笑容满面，“就等您了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那天穿着普通的夹克，脸色有些疲惫。他跟众人点头打招呼，在赵瑞龙右手边坐下。小斌给他倒茶时，听见赵瑞龙说：“陈院长，今天没外人，都是自己兄弟，放松点。”

    “赵总客气了。”陈清泉的语气很淡。

    酒席开始。

    菜是最高规格的——澳洲龙虾、日本和牛、法国鹅肝，酒是拉菲，一瓶接一瓶地开。小斌在旁边服务，倒酒、换碟、递毛巾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，陈清泉喝得很少，别人敬酒，他只是抿一口。赵瑞龙劝了几次，陈清泉都说“晚上还有工作，不能多喝”。

    气氛有些微妙。

    法院那几个人很活跃，频频向赵瑞龙和欧阳菁敬酒。欧阳菁话不多，但酒量很好，来者不拒。

    赵瑞龙则一直往陈清泉身边凑，低声说着什么。小斌离得近，隐约听见“光明路地块”、“司法拍卖”、“指导价”这些词。

    陈清泉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，偶尔点头，很少说话。

    九点左右，赵瑞龙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包厢门开了，进来两个外国女郎。金发碧眼，身材高挑，穿着紧身的连衣裙。小斌认得她们，是庄园从模特公司请来的，专门陪重要客人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听说您最近在学外语？”赵瑞龙笑得暧昧，“给您安排了个外教，正宗的英国姑娘，好好学学。”

    法院那几个人哄笑起来。

    欧阳菁皱了皱眉，但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赵总，这就不必了。我外语水平有限，学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，陈院长别客气嘛！”赵瑞龙使了个眼色，那个年轻些的外国女郎就坐到陈清泉身边，身子往他身上贴，“丽莎，好好教教陈院长。”

    叫丽莎的女郎用生硬的中文说：“陈院长，我教你……英语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搭上陈清泉的肩膀。

    陈清泉猛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动作太突然，椅子往后滑，发出刺耳的响声。包厢里瞬间安静了。

    “赵总，”陈清泉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，“我今天来，是谈公事。这种安排，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几秒钟的沉默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这是……不给面子？”赵瑞龙慢慢站起来，语气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面子是互相给的。”陈清泉直视着他，“赵总要是想谈光明路地块的事，我们可以继续谈。要是想搞这些歪门邪道，恕不奉陪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赵瑞龙叫住他。

    陈清泉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

    赵瑞龙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小斌离得远，听不清，但看见陈清泉的肩膀明显绷紧了。

    接着，赵瑞龙拍了拍手，对丽莎说：“送陈院长去休息室，好好‘教’外语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的意思，在场的人都懂。

    法院那几个人表情尴尬，低头喝茶。欧阳菁站起身：“赵总，我还有点事，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欧阳行长慢走。”赵瑞龙没拦她。

    欧阳菁离开后，包厢里的气氛更古怪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儿，背对着众人。小斌看见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，青筋都凸起来了。过了大概半分钟，他忽然松开了拳头，转身对丽莎说：“行，那就学学。”

    赵瑞龙笑了：“这就对了嘛！陈院长，好好学，学好了，咱们再谈正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理他，跟着丽莎走出包厢。

    小斌的任务完成了，经理让他去厨房帮忙。他走到半路，想起手机落在包厢的备餐柜里，又折回去拿。经过888包厢时，听见里面赵瑞龙在骂人。

    “……给脸不要脸！一个破副院长，真把自己当回事了！”

    有人劝：“赵总消消气，陈清泉就那脾气……”

    “脾气？”赵瑞龙冷笑，“我迟早让他知道，在汉东，谁说了算！”

    小斌不敢多听，拿了手机赶紧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