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
    杜东阳抱着一摞卷宗，匆匆走过八楼走廊。他刚从刑庭开庭回来，法官袍还没换，额头上还有汗。

    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。

    法院的公告栏在一楼大厅，正对着大门。平时贴些会议通知、表彰决定、人事任免之类的。今天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几乎全院的人都挤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这是？”杜东阳拉住一个熟悉的书记员。

    “杜庭长，您还不知道？”书记员压低声音，“陈院要财产公示了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！公告都贴出来了，明天开始公示，公示七天！”书记员眼睛发亮，“陈院把自己的房子、存款、车子，全都列出来了！我的天，您猜他有多少存款？”

    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十二万！”书记员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，“一个院长，工作二十多年，只有十二万存款！房子还是九十平的房改房，车子是十多年的帕萨特！我的妈呀，这要是真的，陈院也太清廉了！”

    杜东阳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挤进人群，凑到公告栏前。

    确实贴着一张很大的公示表，红头文件格式，盖着法院的公章。标题是“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陈清泉同志财产公示表”。

    下面列得清清楚楚：

    一、房产情况

    1.地址：东城区法院家属院3号楼2单元301室

    2.性质：单位房改房

    3.面积：90.2平方米

    4.购价：4万元（1998年）

    5.产权证号：京房权证东字第XXXX号

    二、存款情况

    1.工资卡余额：123,654.82元（截至2024年3月18日）

    2.其他账户：无

    三、车辆情况

    1.品牌型号：大众帕萨特2005款1.8T

    2.购车时间：2008年

    3.购车价格：6万元（二手车）

    4.行驶里程：28万公里

    四、有价证券情况

    无

    五、其他资产情况

    无

    六、配偶子女情况

    1.配偶：离异

    2.子女：女儿陈小雨（24岁），英国伦敦大学学院法学硕士在读，全额奖学金

    公示期限：2XXX年3月19日至3月25日

    监督电话：XXXX-XXXXXXX

    举报信箱：法院纪检组301室

    白纸黑字，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公告栏前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    年轻干警们眼神里满是敬佩，有些人眼眶都红了。他们见过太多领导，住豪宅，开豪车，子女出国挥金如土。但像陈清泉这样的，别说见，听都没听过。

    几个副院长站在人群外围，脸色复杂。

    分管行政的副院长老李小声对旁边的老张说：“老陈这是唱的哪出啊？他公示了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老张苦笑：“能怎么办？他要当清官，咱们就得跟着当。不然老百姓会怎么想？他这个副院长只有十二万存款，其他副院长有百万？那不是找死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我这……”老李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在郊区那套别墅，想起儿子那辆路虎，想起老婆账户里那些说不清来源的钱。如果真要公示，他第一个完蛋。

    “先看看情况。”老张压低声音，“也许就是走个形式，过几天就撤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悄悄退出去，回到办公室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而大厅里，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“陈院真敢啊！”

    “我算了一下，陈院一个月工资一万二，二十多年，不吃不喝也存不到十二万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他真的没外快！”

    “那辆帕萨特我见过，漆都掉光了，空调也不好使。我还以为陈院低调，现在看来，是真没钱换车。”

    “女儿在英国读硕士，还是全额奖学金……我侄女也在英国，一年至少三十万。陈院要是有钱，能不给女儿？”

    这些话，一句句，像针一样扎进某些人心里。

    刑庭庭长老王站在人群最后面，脸色铁青。他想起上个月，陈清泉在庭务会上说的话：“我们是法官，穿的是法袍，握的是法槌。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干净，怎么判别人？”

    当时他还觉得是套话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，陈清泉是说真的。

    老王摸出手机，给老婆发了条短信：“把郊区那套房的钥匙给我，我今晚过去住。”

    他得赶紧处理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晚上七点，京州西郊别墅区。

    赵瑞龙也在看那份公示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