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了，“光明路那个项目，三个亿的利润，他卡着不让过！还有西郊那片地，拆迁都谈好了，他一纸判决，全黄了！我不动他，咱们损失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！”

    赵立春突然提高音量，声音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：

    “财路财路！你就知道财路！我跟你说了多少次，做事要动脑子！要看大局！陈清泉是什么人？他现在是沙瑞金竖的典型！是汉东政法系统的标杆！

    你动他？你是打他的脸吗？你是打沙瑞金的脸！是打整个省委的脸！”

    赵瑞龙被骂懵了。

    他握着电话，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父亲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响，炸得他耳朵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那些小聪明，别人看不出来？”赵立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，“威胁证人？伪造证据？还他妈搞到国外去了？赵瑞龙，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“爸，我……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……”赵瑞龙试图辩解。

    “吓唬？你现在是把自己吓进去了！”赵立春厉声说，“常委会今天上午开的，沙瑞金在会上发了大火，点名要严查你！田国富那边证据都齐了！

    你那个什么钱胖子，什么阿彪，全都撂了！还有那个英国女孩，丽莎，也被公安保护起来了！你现在就是网里的鱼，懂吗？网里的鱼！”

    赵瑞龙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    他瘫坐在椅子上，浑身发软，手里的电话差点掉下去。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刺得生疼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钱胖子跟了我十年，他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十年？”赵立春冷笑，“十年算什么？祁同伟跟了我二十年，现在不也缩起来了？我告诉你，在官场，在商场，没有永远的朋友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你现在自身难保，谁还跟你讲情义？”

    这话像一盆冰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
    赵瑞龙只觉得冷，冷到骨头缝里。他想起钱胖子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，想起阿彪替他办事时那股狠劲，想起丽莎在伦敦时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……

    现在，这些人，要么背叛了他，要么被控制了。

    他成了孤家寡人。

    “爸……”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，“爸，您得救我……您不能不管我……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赵立春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那叹气声里，有愤怒，有失望，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瑞龙啊瑞龙，我跟你说了多少次，做事要留余地，要懂得审时度势。沙瑞金刚来汉东，正是要立威的时候。你倒好，往枪口上撞。”他的声音缓和了些，但依然严厉，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你给我听着——”

    赵立春一字一顿地说：

    “第一，从现在开始，哪也别去，就在别墅待着。外面的人盯着就盯着，他们现在不会动你，但只要你一动，立刻抓你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把家里所有不该有的东西，全都处理掉。账本，电脑，合同，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，今晚之前，全部销毁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，不要联系任何人。祁同伟，高育良，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，一个都别联系。你现在联系谁，就是害谁，也是害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赵瑞龙听着，手指紧紧攥着电话，指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那我……我就这么等着？等他们来抓我？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赵立春说，“等风波过去。沙瑞金要立威，要抓典型，但他也要考虑影响，要考虑稳定。你现在是他的靶子，他一定会打。但怎么打，打到什么程度，还有回旋的余地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爸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！”赵立春再次打断他，“你给我记住，现在你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低调，就是等。等这阵风过去，等沙瑞金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，等事情慢慢冷却。到时候，我再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异常严肃：

    “但是瑞龙，你给我听好了——如果你再敢自作主张，再敢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，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    忙音在耳边响着，单调而刺耳。

    赵瑞龙握着电话，呆呆地坐着。窗外的天色更暗了，乌云完全遮住了太阳，房间里没开灯，一切都笼罩在灰暗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想起很多年前，父亲还在汉东当省委书记的时候。那时候多风光啊，走到哪都有人捧着，办什么事都一路绿灯。他赵瑞龙在汉东，就是太子爷，就是天。

    可现在呢？

    父亲调走了，人走茶凉。沙瑞金来了，新官上任三把火。而他，从太子爷，变成了靶子。

    就因为他动了陈清泉。

    就因为他没看清大局。

    赵瑞龙突然想笑。他咧开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哭。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流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