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
    “赵总？”是管家的声音，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赵瑞龙抹了把脸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。他不能在下人面前失态，不能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管家端着托盘进来，上面是一杯参茶。

    “赵总，您一下午没吃东西了，喝点茶吧。”

    赵瑞龙没接，盯着管家看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老吴，你跟我多少年了？”

    管家愣了一下：“十……十二年。赵总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十二年。”赵瑞龙点点头，“十二年，不算短了。你说，我对你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赵总对我恩重如山！”管家赶紧说，“我儿子上学，我老婆生病，都是赵总帮的忙。这份恩情，我记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“记一辈子……”赵瑞龙喃喃重复，然后笑了，笑容有些凄凉，“老吴啊，如果有一天，我进去了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管家脸色大变：“赵总，您别这么说！不会有那一天的！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如果。”赵瑞龙盯着他，“如果我进去了，你会不会像钱胖子那样，把知道的都说出来？会不会也去当证人，指证我？”

    “赵总！”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，眼泪都出来了，“我老吴不是那种人！我就是死，也不会出卖赵总！”

    赵瑞龙看了他一会儿，摆摆手：“起来吧，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
    管家战战兢兢地站起来，不敢说话。

    “茶放下，你出去吧。”赵瑞龙说，“对了，叫钱胖子来一趟。他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钱经理……钱经理联系不上了。”管家小声说，“中午出去之后，就没回来。手机也关机了。”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赵瑞龙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。钱胖子真的撂了，真的背叛他了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他挥挥手，“你出去吧。把门带上。”

    管家退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书房里又只剩下赵瑞龙一个人。他端起那杯参茶，茶还热着，热气扑在脸上，湿漉漉的。他喝了一口，很苦，苦到心里。

    放下茶杯，他拿起桌上那台普通的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
    响了七八声，对方才接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是钱胖子的声音，但很陌生，很冷淡。

    赵瑞龙听着这个声音，忽然觉得，他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。十二年，整整十二年，他以为钱胖子是他最忠心的狗，结果呢？狗急了也会跳墙，何况是人。

    “胖子，”赵瑞龙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在哪呢？”

    “赵总……”钱胖子的声音有些抖，“我……我在外面办事。”

    “办事？办什么事？是去纪委办事，还是去公安局办事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胖子，你跟了我十二年。”赵瑞龙继续说，“这十二年，我没亏待过你吧？你要钱，我给钱。你要女人，我给女人。你要什么，我给什么。现在，你就这么报答我？”

    “赵总，我……”钱胖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，“我也不想的……可是他们……他们把我儿子抓了！说我儿子吸毒，要判刑！他们说只要我配合，我儿子就没事……赵总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！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赵瑞龙闭上眼睛。软肋，每个人都有软肋。钱胖子的软肋是他儿子，丽莎的软肋是她家人。而他赵瑞龙的软肋，是他自己，是他的狂妄，是他的无知。

    “他们问了你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问了好多……问举报信的事，问丽莎的事，问您这些年的事……”钱胖子哭着说，“赵总，我对不起您……但我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赵瑞龙打断他，“我不怪你。换了我，我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真诚。因为他知道，如果纪委抓了他父亲来威胁他，他可能比钱胖子撂得还快。

    “赵总，您……您快跑吧。”钱胖子压低声音，“他们马上要去抓您了，今晚，最迟明天……”

    “跑？”赵瑞龙笑了，“往哪跑？机场、车站、高速路口，肯定都布控了。我现在就是瓮中之鳖，跑不掉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办？”赵瑞龙重复着这句话，然后说，“胖子，最后帮我办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给陈清泉带句话。”赵瑞龙一字一顿地说，“告诉他，这次他赢了。但让他等着，只要我赵瑞龙还有一口气，这事儿就没完。”

    “赵总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这句。”赵瑞龙说完，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他不想再听钱胖子的哭声，不想再听那些虚伪的道歉。没意义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外面开始下雨了，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。花园里的草坪被雨水冲刷着，绿得刺眼。湖面上的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