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你做点……超出档案管理员职责范围的事呢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抬起头，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从抽屉最底层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文件袋很厚，鼓鼓囊囊的，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，上面盖着私章——不是法院的公章，是他个人的私章。

    他把文件袋推到聂开志面前。

    “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他解开文件袋上的棉线，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一叠材料。

    最上面是几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微胖，头发梳得油光水亮，穿着考究的西装。

    有在酒店门口和人握手的，有在工地视察的，有坐在豪华轿车后座打电话的——每张照片上，男人都笑得春风得意。

    照片下面，是一份名单。手写的，字迹很工整，记录着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、金额。有些金额后面还标注着“现金”“支票”“转账”等字样。

    再下面，是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。密密麻麻的数字，进出账目，时间跨度长达五年。

    最底下，是几份合同和协议的复印件。甲方的名字都是“京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”，乙方的名字各不相同，但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，是“山水集团”。

    聂开志一页一页地翻看，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他的手不再抖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。那种只有在档案室待了三十年，看过无数人间罪恶后，才能沉淀下来的平静。

    看完最后一页，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丁义珍。”他说出这个名字，声音很轻，但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重新坐下，“京州市副市长，分管城建、规划、国土。赵瑞龙能在京州拿到那么多地，搞那么多项目，这个人，功不可没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把材料整理好，放回文件袋，但没封口。他的手在文件袋上轻轻拍了两下，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这些材料，”他说，“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有些是举报人寄到我办公室的，匿名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有些是我这些年……留意收集的。丁义珍经手的很多项目，最后都会闹出纠纷，闹到法院来。判得多了，总会看出些端倪。”

    “您早就盯上他了？”

    “盯了三年。”陈清泉点了支烟，烟雾在台灯光里缓缓升腾，“但一直没动。一来证据不够硬，二来……时机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时机对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吐出一口烟，烟雾模糊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赵瑞龙进去了，但汉东的水，还没清。”他说，“丁义珍这样的人，就像苍蝇，专往有缝的蛋上叮。今天叮这个，明天叮那个。不把他拍死，还会有更多蛋被叮坏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沉默了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，每次遇到难事、需要思考的时候，都会这么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