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好眼镜，重新戴上，世界又变得清晰。

    “您要我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掐灭烟，身体前倾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

    “启动‘捕蝇计划’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。

    狂风卷着暴雨，疯狂地抽打着窗户，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声。办公室里的灯光也跟着晃了晃，墙上的影子摇摆不定，像群魔乱舞。

    聂开志的呼吸停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捕蝇计划？”他重复这四个字，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从抽屉里又拿出三个文件袋，比刚才那个薄一些，但封口同样用火漆封着，盖着私章。他把三个文件袋一字排开，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三个文件袋里，是丁义珍那些破事，我把它分成了三批。”他的手指依次点过三个文件袋，“第一批，是他违规审批的材料。五年前的光明路改造项目，他越过规划委员会，私自批准提高容积率，让开发商多盖了三栋楼。这件事，当年闹过，但被压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批，是他收受礼品和消费卡的清单。时间、地点、送礼人、礼品价值，都列得清清楚楚。有些是实物，有些是购物卡，还有些是……直接送的现金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批，”陈清泉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文件袋上，“是他和山水集团资金往来的证据。包括几笔说不清来源的境外转账，还有他在山水集团旗下度假村的消费记录——全都是挂账，从来没付过钱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盯着那三个文件袋，像是在看三颗定时炸弹。

    “您要我把这些……交给纪委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陈清泉摇头，“如果交给纪委，可能又会被压下去。丁义珍在省里、市里，关系网太深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里闪过一丝冷光：

    “而且我要让他不知道敌人在哪。要让他慌，让他自己先乱阵脚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您要分三路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拿起第一个文件袋，“这一批，寄给侯亮平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愣了一下：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局长？可他不是在办赵瑞龙的案子吗？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他在办赵瑞龙的案子，才要寄给他。”陈清泉说，“赵瑞龙的案子里，已经牵扯到了山水集团。侯亮平是个聪明人，看到这些违规审批的材料，立刻就能想到，丁义珍和山水集团的关系不一般。他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查。”

    他把第一个文件袋推到聂开志面前。

    “寄的时候，用匿名。地址写省检察院反贪局，收件人写侯亮平亲启。邮戳要选城西邮局，离法院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接过文件袋，手很稳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第二个文件袋。

    “这一批，寄给陆亦可。”

    “陆处长？”聂开志更疑惑了，“她和侯局长不是一个单位的吗？为什么要分开寄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陆亦可和侯亮平的办案风格不一样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侯亮平喜欢从大处着眼，抓主要矛盾。陆亦可心细，擅长从细节突破。这份收受礼品的清单，看起来是小事，但牵扯的人多，时间跨度长。交给陆亦可，她能从中挖出更多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把第二个文件袋也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同样用匿名。地址写省检察院反贪局一处，收件人写陆亦可。邮戳选城南邮局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接过，把两个文件袋并排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第三个文件袋，在手里掂了掂。这个最薄，但分量似乎最重。

    “这一批，不走邮寄。”他说，“你去找老刀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的脸色变了变。

    “老刀？那个……掮客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点头，“他在黑市上混了十几年，专门倒卖信息。你装作要卖材料，开个价，不能太高，也不能太低。十万。他会还价，你咬死八万，最后六万成交。记住，一定要现金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聂开志犹豫了，“这种材料卖给掮客，万一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让它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。”陈清泉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，“老刀这种人，拿到材料，第一时间会去找谁？会去找那些和丁义珍有利益冲突的人，或者想扳倒丁义珍上位的人。但这些人里，也会有……我们的人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的眼睛慢慢睁大。

    “您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赵东来。”陈清泉说出这个名字，“京州市公安局局长。这个人，我观察了很久。他虽然和李达康走得很近，但骨子里有股正气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，他和丁义珍不对付。去年市里开安全生产会议，两个人当场吵起来，丁义珍骂他‘管得太宽’，他回敬丁义珍‘手伸得太长’。”

    他把第三个文件袋郑重地放到聂开志手里。

    “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