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拿到材料，一定会去找买家。而赵东来在京州公安系统经营这么多年，黑白两道都有眼线。这么敏感的材料在黑市出现，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。以他的性格，一定会想办法截下来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捧着三个文件袋，感觉手里沉甸甸的，像捧着三座山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。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陈清泉半边脸在明处，半边脸在暗处。明处的那半边，是他熟悉的、温和的、永远冷静自持的陈院长。

    暗处的那半边，却让他感到陌生——那眼神太锐利，太冷，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聂开志咽了口唾沫，“这么做……是不是太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阴险？”陈清泉替他说完，“太不光明正大？太不像个法官该做的事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没说话，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，笑得很苦涩。

    “老聂，你记得我师父，老院长，临终前跟我说过什么吗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他说，清泉，你这个人，太正，太直。这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好就好在你永远不会同流合污，坏就坏在……你斗不过那些不择手段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雨还在下，玻璃上水流如注，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不信。”他说，“我觉得，只要我守住底线，依法办事，就能维护正义。可是这么多年，我看到了什么？

    看到了贪官污吏逍遥法外，看到了老实人受尽欺凌，看到了那些玩弄法律的人，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。”

    他的拳头慢慢攥紧，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赵瑞龙这件事，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他转过身，眼睛里有一种聂开志从未见过的火焰，“对付苍蝇，你不能只想着用苍蝇拍。因为苍蝇会飞，会躲，会钻空子。你得先把它们引出来，让它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，然后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顿地说：

    “一、网、打、尽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三个文件袋在他膝盖上，像三块烙铁，烫得他浑身发疼。

    他知道陈清泉说的是对的。

    他也知道，一旦踏上这条路，就回不了头了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您这么做……是为了报复赵瑞龙的威胁？还是真的……为了正义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走回办公桌，拉开最底下的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，已经泛黄，边缘卷曲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，穿着八十年代的中山装，站在法院门口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
    “这是老院长。”陈清泉把照片递给聂开志，“他带我入行的第一年，拍的照片。那会儿他四十多岁，我二十出头。他跟我说，清泉，咱们当法官的，手里握的不是法槌，是人心。判对了，人心就稳了。判错了，人心就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