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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末的雨下得没完没了。
京州市中级法院的副楼里,陈清泉办公室的灯光亮到深夜十一点。窗外是瓢泼大雨,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。
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黄晕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车,溅起一人高的水花。
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。光线从绿色的灯罩里漏出来,在陈清泉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。
他坐在那把用了十二年的旧藤椅上,椅背已经凹陷,藤条磨得发亮。面前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案卷,但他一页也没翻。
他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录音笔,拇指在播放键上摩挲着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钱胖子的声音,他已经听过七遍了。
每一次听,那种冰冷的恐惧都会从脊椎骨爬上来,像一条毒蛇,慢慢地缠紧心脏。但每一次,他都会强迫自己听完——他要记住这种感觉,记住这种被人威胁、被人踩在脚下、连家人都可能受牵连的恐惧。
只有这样,他才不会重蹈覆辙。
陈清泉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股霉味,是旧书卷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,还掺杂着劣质茶叶的涩味。
他办公室里从来不放好茶,不是买不起,是不能。一个法官,办公室里摆着几千块一斤的茶叶,算怎么回事?
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陈清泉睁开眼睛,把录音笔放进抽屉。
门开了,进来的是聂开志。
“陈院长,您找我?”聂开志的声音很轻,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沙哑。
“老聂,坐。”陈清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聂开志坐下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。他的制服洗得发白,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,但熨烫得很平整,连褶皱都一丝不苟。
陈清泉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从抽屉里重新拿出录音笔。
“老聂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
“十二年。”聂开志回答得很快,“您是2004年调到刑二庭当庭长,我就在档案室。那会儿您办了个故意杀人案,证据不足,硬是顶着压力判了无罪。案卷材料在我那儿存了三个月,我翻了不下二十遍。”
“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记得。”聂开志推了推眼镜,“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,有法官敢这么判。后来那个真凶在邻省落网,供出了这桩案子。从那天起,我就知道,您跟别的领导不一样。”
陈清泉笑了笑,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欣慰。
他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。
沙沙的电流声后,钱胖子的声音传出来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:
“……陈院长,赵总让我带句话……他说,这次你赢了。但让你记住,只要他赵瑞龙还有一口气,这事儿就没完……他还说,让你等着,总有一天,他会让你付出代价……”
录音到这里停了停,然后是钱胖子压低的声音,带着哭腔和恐惧:
“陈院长,我还得告诉您件事……赵总私下跟我说过……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他就算进去,也会让人……让人弄死你全家……他说他在外面留了人,专门干这种脏活……陈院长,您一定要小心啊……”
咔哒。
陈清泉关掉了录音。
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哗哗的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。
聂开志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脸色在台灯光下变得惨白,嘴唇抿得紧紧的,镜片后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
“陈院长,这是……”
“赵瑞龙的人。”陈清泉平静地说,“现在已经进去了,但这话是真的。他在外面,确实留了人。”
聂开志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握紧拳头,努力想控制住,但指关节还是白得吓人。
“那您……您打算怎么办?”
陈清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,像一条条扭曲的河。
窗外的城市在雨夜里模糊不清,只有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,在雨中若隐若现,像沉默的巨兽。
“老聂,”他背对着聂开志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整个法院,我只信得过你。”陈清泉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十二年了,你经手过多少敏感案卷?知道多少秘密?但你从来没往外说过一个字。连你老婆都不知道你具体在干什么。”
聂开志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陈院长,我是个搞档案的。”他说,“档案管理员的第一条规矩,就是嘴要紧。不该说的,死都不能说。”
“那如果,”陈清泉走回办公桌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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