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院长，”她放下杯子，直视陈清泉的眼睛，“有件事，我想问问你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赵瑞龙这个案子，虽然证据链基本完整，但还有一些关键环节需要突破。”陆亦可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斟酌过，“比如那封举报信，到底是谁写的？那个掌握核心证据的人，为什么一直不露面？还有，赵瑞龙背后，是不是还有更大的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静静地听着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这是他和陆亦可学的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
    “你怀疑赵立春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陆亦可没有否认：“赵瑞龙能在汉东横行这么多年，光靠他自己，不可能。他父亲虽然调走了，但影响力还在。这次的事，从省里到市里，有多少人暗中阻挠，你我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但证据呢？”陈清泉问得很直接，“法律讲究证据，没有证据，怀疑只能是怀疑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想问你，”陆亦可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以你对赵瑞龙的了解，他会不会留下什么……能牵扯到他父亲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起身，在办公室里踱步。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走到窗前，停住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
    “赵瑞龙不傻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相反，他很聪明，精于算计。这样的人，通常会做两件事：第一，给自己留后路；第二，给别人留把柄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，”陈清泉转过身，“如果我是赵瑞龙，在我父亲还手握大权的时候，我可能会刻意收集一些……能保护自己的东西。这些东西，不一定是为了对付父亲，更多是为了自保。毕竟在权力场里，父子反目的事，也不是没有先例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你觉得这些东西，会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清泉摇头，“但以赵瑞龙的性格，他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。也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——包括钱胖子那样的心腹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可能还在他手里？”

    “或者，”陈清泉顿了顿，“已经销毁了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钟敲了九下。咚，咚，咚……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可能。”陈清泉忽然说，“这些东西，可能根本不存在。也许赵瑞龙和他父亲之间，就是单纯的父子关系，没有那么多算计和防备。也许我们的怀疑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相信这种可能吗？”陆亦可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缓缓摇头：“不相信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看过太多人性了。”陈清泉说，声音里透着疲惫，“在法庭上，我见过夫妻为钱反目，兄弟为利成仇，父子为权相残。亲情在利益面前，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。赵立春和赵瑞龙……我不认为他们会是例外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点点头，像是认同了他的判断。她站起身，拿起公文包。

    “我该走了。”她说，“打扰你这么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送她到门口。走廊里灯光很亮，照在陆亦可的肩章上，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，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由近及远，最终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楼梯口，站了很久。夜风从窗户吹进来，带着凉意。他拉了拉身上的旧夹克，走回办公室。

    关上门，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办公桌前，看着桌上那叠还没批完的案卷，看着那两张几乎没动的饭盒，看着墙上那面锃亮的国徽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坐下，打开台灯，拿起笔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里十一点，陈清泉终于批阅完最后一份判决书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窗外已经完全黑了，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，在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。

    他收拾好桌面，把案卷分类放回文件柜，锁好。然后关了台灯，办公室里瞬间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办公室在黑暗里沉默着。书柜、办公桌、沙发、国徽……这一切他太熟悉了，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每一处细节。二十三年，他人生中最好的岁月，都留在了这个十五平米的房间里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来的时候，还是个毛头小子，什么都不懂，整天跟着老院长屁股后面跑。老院长脾气不好，动不动就骂人，但教东西从不藏私。

    他记得有一次写判决书，被老院长打回来重写了七遍，气得他躲在厕所里哭。后来老院长找到他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哭有什么用？法官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