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陈清泉听懂了。
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:“人都会变。陆处长不也变了?”
“我?”陆亦可微微皱眉。
“以前的陆处长,眼里只有案子,只有证据,只有法律条文。”陈清泉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,“现在的陆处长,会关心同事了,会深夜来访了,会说‘你处理得很漂亮’这种话了。”
陆亦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她别开视线,看向墙上那面国徽。
“我只是不想检察院失去一个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还算干净的对手。”
“对手。”陈清泉重复这个词,笑了,“是啊,这些年,咱们在法庭上交手多少次了?我记得有一次,为了一个诈骗案的定性,我们争了整整三天。
你坚持要定合同诈骗,我坚持是普通诈骗。最后案子到了省高院,维持了我的意见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陆亦可说,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,“那是我第一次输给你。回去气得一晚上没睡好。”
“但我后来想了想,你是对的。”陈清泉说,“那个案子确实有合同诈骗的特征。只是当时证据不够充分,我出于谨慎,选择了更稳妥的定性。”
陆亦可转过头,有些惊讶地看着他:“你承认自己错了?”
“法官也是人,是人就会犯错。”陈清泉说,“重要的是,犯了错要认,要改。法律不是一成不变的,司法实践也不是。我们都在学习,都在成长。”
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,少了些试探和疏离,多了些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两个常年对峙的对手,突然在某个瞬间,看到了对方铠甲下的真实。
陆亦可站起身,走到书柜前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案卷,每一本案卷的脊背上都贴着标签,字迹工整,分类清晰。刑事、民事、行政,年份从1998年到现在,整整二十三年。
“这些都是你经手的案子?”她问。
“大部分是。”陈清泉也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“有些是已经审结归档的,有些是正在办理的。我习惯把重要的案件材料放在手边,随时可以查阅。”
陆亦可抽出一本1999年的刑事案卷。卷宗已经泛黄,纸张边缘微微卷曲。
她翻开,里面是手写的庭审笔录,字迹娟秀工整,是那个年代书记员特有的字体。判决书也是手写的,用的是法院那种蓝黑墨水的钢笔,字迹刚劲有力。
“这是你写的?”她指着判决书。
陈清泉凑过去看了看,点头:“是我刚当审判员那年办的案子。一个故意伤害案,邻里纠纷引发的。被告判了三年,缓刑四年。”
“为什么判缓刑?”
“因为被告有自首情节,赔偿了被害人全部损失,取得了谅解。更重要的是,”陈清泉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被害人也有过错。他在法庭上承认,是他先侮辱了被告已经过世的母亲。”
陆亦可翻到后面,果然看到了被害人的陈述笔录。在那个普遍重视书面证据的年代,这份笔录记录得很详细,连被害人说话时的语气都有标注——“声音渐低,面带愧色”。
“你连这些细节都记录下来了。”陆亦可说。
“庭审不只是走流程。”陈清泉说,“法官要听的,不只是双方说了什么,还要听他们没说什么,听他们说话时的语气、表情、眼神。有时候,真相就藏在这些细节里。”
陆亦可合上案卷,放回原处。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几秒,像在触摸一段尘封的时光。
“你当法官多少年了?”她问。
“二十三年零四个月。”陈清泉回答得很快,几乎不用思考,“1998年7月通过司法考试,9月进入法院,从书记员做起,然后是助理审判员、审判员、副庭长、庭长,到现在这个位置。”
“一直在这个法院?”
“一直。”陈清泉说,“中间有三次调去省高院的机会,我都放弃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清泉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法院大楼上那枚巨大的国徽。夜色中,国徽被灯光照得熠熠生辉。
“我师父,老院长,在我入行第一天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他说,清泉啊,基层法院是司法系统的第一道防线,也是最难守的一道防线。这里离老百姓最近,离矛盾最近,离人情世故最近。
在这里当法官,就像在激流中行船,稍有不慎就会翻船。但如果你能在这里站稳脚跟,守住底线,你这辈子,就算没白穿这身法袍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陆亦可:“我用了二十三年,才稍微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”
陆亦可站在书柜前,背对着他。她的肩膀微微绷紧,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。
“你师父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他去年去世了。”陈清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