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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四合时,最后一抹晚霞从城市西边的天际线褪去。
陈清泉站在办公室窗前,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杯。
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脸——比两个月前瘦了些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鬓角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几根。窗外的梧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,叶片已经泛黄,秋天快来了。
办公室还是老样子。十五平米的空间,靠墙的书柜塞满了法律典籍和案卷,书脊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。
办公桌是九十年代的老款式,漆面斑驳,桌角还垫着两本《民法通则》才能保持平衡。沙发是那种弹簧已经失去弹性的旧式人造革沙发,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唯一的奢侈品是墙上那面国旗和国徽——这是他成为法官那年,老院长亲手交给他的。二十三年了,国徽擦得锃亮,一尘不染。
桌上的台灯亮着,昏黄的光晕洒在一叠刚批阅完的判决书上。旁边摆着两个饭盒,中午的饭菜几乎没动,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花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他办公室门外。
陈清泉没回头。他知道这个时间还会来找他的,只有值班的法警或者送文件的书记员。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,晚上八点十七分。
敲门声响起,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请进。”陈清泉转过身,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门开了。站在门口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。
陆亦可。
陈清泉愣了愣,随即恢复平静:“陆处长。”
陆亦可站在门口,一身深灰色的检察官制服,肩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包,站姿笔挺,短发一丝不苟,眼神还是那种熟悉的、锐利得像手术刀一样的目光。
只是今天,那目光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。
“陈院长,打扰了。”陆亦可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。
“请进。”陈清泉做了个手势,走到沙发边,“坐。我给你倒水。”
“不用麻烦。”陆亦可走进来,顺手带上门。她环视了一下办公室,目光在那些旧家具、堆积如山的案卷、墙上挂着的法袍上停留了几秒,最后落回到陈清泉脸上。
陈清泉还是倒了杯水,用的是办公室里那种最普通的玻璃杯。热水从保温瓶里倒出来,在杯口腾起白色的雾气。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在沙发另一侧坐下。
两人隔着茶几对视。
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沉默。不是尴尬,更像是两个高手过招前的试探。
“陆处长这么晚过来,是案子有什么事?”陈清泉先开口,语气平静。
陆亦可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打开公文包,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放在茶几上。文件袋很薄,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。
“不是公事。”她说,顿了顿,“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”
陈清泉看了看文件袋,又看了看她。
陆亦可迎着他的目光:“今天下午,省纪委的田书记来检察院开了个会。关于赵瑞龙案的进展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了。”陆亦可继续说,声音很平稳,“威胁证人,伪造证据,组织黑恶势力干扰司法程序,加上这些年经济犯罪方面的初步调查结果。数罪并罚的话,刑期不会短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,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,能听见走廊尽头时钟的滴答声,能听见保温瓶里热水冷却时细微的嘶嘶声。
陈清泉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茶很苦,苦得他微微皱了下眉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他说,“司法公正得到了维护。”
陆亦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眼睛,看到他心里去。
“陈院长,”她终于说,“这次的事……你处理得很漂亮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陈清泉放下茶杯,玻璃杯底碰触茶几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他说,“一个法官该做的事。”
“该做的事。”陆亦可重复了一遍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可很多人,坐在你这个位置上,未必会做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忘了初心。”陈清泉说,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,“法官的初心是什么?是公平,是正义,是不畏强权,是坚守底线。如果连这些都忘了,那穿不穿这身法袍,又有什么区别?”
陆亦可没接话。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,只有两三页纸,递过去。
陈清泉接过,翻开。
是一份情况说明,关于丽莎的安全保护措施。女孩现在住在省公安厅安排的保密地点,有专人保护,情绪稳定。她的家人在英国也受到了当地警方的特别关注
。材料最后附了一张照片,是丽莎在安全屋的窗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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