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省检察院反贪局一处的办公室,傍晚六点半。
陆亦可坐在办公桌前,台灯的光圈只照亮桌面的一小片区域,其他地方都隐在昏暗里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件,薄薄的十几页,封面盖着“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”的红色公章,标题是《关于刘黑子等人涉黑案补充侦查的司法建议函》。
文件是下午四点送到的,走的是机要通道。送文件的法警什么也没说,签了字就走了。陆亦可当时正在开案情分析会,随手把文件袋放在一边,直到散会后回到办公室,才想起来拆开。
这一看,就是两个小时。
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。四月的夜晚还带着寒意,办公楼里大部分的灯都熄了,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微光。陆亦可没开大灯,就借着台灯的光,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材料。
材料分两部分。前半部分是正式的司法建议函,措辞严谨,引用了《刑事诉讼法》的三个条款,指出原侦查卷宗中存在的“证据链不完整”“扣押物品登记有遗漏”“部分询问笔录缺失”等问题,建议检察机关“依法履行监督职责,督促侦查机关补充完善”。
后半部分,是附件。
陆亦可的目光停留在附件上。
那不是复印件,是照片。用那种老式数码相机拍的,像素不高,画面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楚内容。
一共七张照片,每张拍的都是一份文件——询问笔录的片段,扣押清单的某一页,银行流水的局部截图……
照片拍得很“巧妙”。只拍了关键部分:几个签名,几行手写备注,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。
陆亦可的呼吸慢慢变缓了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翻开。里面是她这三个月来收集的材料,关于刘黑子涉黑案背后可能存在的“保护伞”。材料不多,零零散散的,像拼图碎片,一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。
现在,这些照片,像是有人递来了最关键的那几块碎片。
她拿起第一张照片。拍的是询问笔录的最后一页,被询问人签名:刘黑子。询问人签名有两个,第一个是“张建国”,刑侦支队的普通民警。第二个是……第二个签名被拍得很清楚,笔迹刚劲有力:刘正生。
陆亦可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。
刘正生。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,分管刑侦、经侦、禁毒。
祁同伟在省公安厅最信任的人之一,三年前从省厅空降到市局,说是“加强基层领导力量”,明眼人都知道是来占位置的。
她继续看第二张照片。是一份扣押清单的局部,清单最下方有一行手写备注:“经请示刘局,该物品暂不录入系统。”字迹和第一张照片里刘正生的签名很像,但更潦草些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第三张照片,是银行流水的截图。一个叫“王翠花”的账户,在去年三月到八月期间,分六次收到共计八十万元的转账。付款方账户名被红笔圈出来:山水集团劳务有限公司。
陆亦可的眉头皱紧了。
山水集团。又是山水集团。
赵瑞龙的案子还没审完,山水集团的影子又在这里出现了。
这个王翠花是谁?为什么能收到山水集团下属公司的钱?最重要的是——这份银行流水,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移送给检察院的卷宗里?
她翻开自己收集的材料,找到其中一页。那是三个月前,她通过私人关系从银行系统调取的一份清单,记录着与山水集团有资金往来的可疑账户。
清单上有十七个名字,其中一个就是“王翠花”,备注是“刘黑子表姐”。
当时她想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但刚启动初查程序,就接到了“暂缓”的通知。
通知是省检分管反贪的肖钢玉副检察长亲自打的电话,说这个案子“涉及面广,需要统筹考虑”。
陆亦可盯着那张照片,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清单。
一模一样的账户,一模一样的转账记录。
但检察院拿到的卷宗里,没有这份流水。
侦查机关“疏忽”了?还是有人故意“遗漏”了?
陆亦可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踱步。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她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省检察院大楼位于市中心,对面是省委大院,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商业区。夜晚的城市很美,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,一片繁华景象。
可在这繁华底下,有多少暗流在涌动?
她想起陈清泉。
那个穿着旧法袍、办公室里连好茶叶都舍不得放的法官。
那个在法庭上当庭宣布要补充侦查、把“保护伞”三个字抛出来的审判长。
那个看似温和顺从、但眼睛里总藏着些什么的男人。
这份材料,是他让送来的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