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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。展开来,足有半张桌子大——是手绘的金山县全域规划图。
线条是钢笔画的,工整得像是印刷品。山川、河流、道路、村镇,标注得一清二楚。图上有大片的绿色区块,写着“生态保护区”;有浅黄色的“适度开发区”;有星星点点的“特色产业点”。最醒目的是几条蓝色虚线,从山区一直蜿蜒到平原,旁边标注:“生态廊道,连接碎片化栖息地”。
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易学习,1995年7月绘。后面还跟着四个字:仅供参考。
“二十年前画的。”易学习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摩挲,“那时候我想,金山有山有水,不能光挖矿、搞水泥。得留出生态空间,发展绿色产业,搞旅游、搞有机农业。可领导说,这些来钱太慢。最后……”他苦笑,“矿挖完了,山秃了,水浑了。现在想搞旅游,还得先花大价钱治理。”
陈清泉倾身细看那张图。规划理念很超前,甚至有些地方和他前世见过的一些先进案例不谋而合。但图上的很多标注,都被红笔画了叉,旁边批着“暂缓”“待议”“条件不成熟”。
“易书记,”他抬起头,“您这张图,现在看也不过时。”
“不过时有什么用?”易学习摇摇头,“都成了废纸了。我来京州前,县里有人跟我说,老易,你那套该收起来了。现在都是GDP说话,谁听你讲生态、讲可持续?”
陈清泉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易书记,您这图其实可以升级。”
易学习抬眸看他。
“我在国外法学期刊上看过一些案例。”陈清泉斟酌着词句,“有些地方搞开发,引入了‘生态补偿机制’。简单说,就是如果一块地要开发,破坏了生态,开发者必须在别的地方,投入资金恢复同等价值的生态功能。或者,通过碳汇交易、水权交易这些市场手段,让保护生态的人也能获得经济收益。”
他伸手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:“比如金山这片山区,划为核心保护区,完全禁止开发。但山下的村镇,可以发展生态旅游、林下经济。保护区产生的生态效益——像水源涵养、空气净化——可以通过科学评估,折算成价值,由受益的开发区进行补偿。这样,保护的人不吃亏,开发的人也有约束。”
易学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他抓起一支铅笔,在图纸空白处飞快地记着什么。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急促的沙沙声。
“这个补偿标准怎么定?”他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需要多部门协作。”陈清泉说,“环保部门测算生态价值,物价部门核定补偿基准,法院可以提供司法保障——比如签订长期补偿协议,如果开发商违约,可以强制履行。”
“钱从哪儿来?”
“可以从土地出让金里划出一定比例,设立生态补偿基金。也可以要求开发商在拿地时,就缴纳生态保证金。”
“怎么监督?”
“全程公开。规划调整、补偿标准、资金流向,全部上网公示。纪委可以介入,盯住每一个环节。”
一问一答,语速越来越快。
易学习时而皱眉思索,时而豁然开朗。他翻出另一张空白图纸,开始在上面勾画新的框架。陈清泉则从法律角度,补充制度设计的细节。两人完全忘了时间,也忘了身份,更像是两个匠人在琢磨一件共同的作品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,从桌角爬到桌面,最后落在易学习的肩头。那两盆绿萝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在图纸上晃动。
不知不觉,两个小时过去了。
易学习终于放下笔,靠回椅背。他摘掉眼镜,用力揉了揉眼睛,再睁开时,眼眶有些湿。
“清泉啊,”他第一次这样称呼,“你这些想法……都是从哪儿来的?”
陈清泉顿了顿:“看案子看多了,就琢磨。有些干部落马,不是一开始就想贪,是制度有漏洞,一步步滑下去的。把漏洞堵上,既保护了干部,也保护了发展。”
“可有些人,不想堵漏洞。”易学习的声音低下去,“漏洞能让他们捞钱,能出政绩。你堵了,就是断人财路,挡人前程。”
陈清泉看着桌上那本厚厚的风险手册,又看了看那张发黄的规划图,缓缓说:“易书记,您画了二十年的图,明知可能没用,还在画。我整这三百页的手册,也知道可能触动一些人,还是在整。为什么?”
他顿了顿,自问自答:“因为总得有人记得,当官是为了什么。不是为了捞钱,不是为了升官,是为了让这地方……能一代代好好地活下去。”
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是市委大院的报时钟,响了十一下。
易学习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他看着楼下的小花园,几个老同志正在打太极拳,动作缓慢而舒展。更远处,京州的城市天际线在秋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,高楼大厦像一片钢铁森林。
“我在金山二十年,”他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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