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面我讲第二个案例。”陈海翻页，“某国有企业负责人挪用公款案……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四十分钟，陈海讲了三个案例，每个都经过精心选择，既切合主题，又暗含深意。他没有直接提汉东的人和事，但台下在座的都不是傻子，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。

    讲到一半时，陈清泉抬起头，目光与陈海短暂交汇。那眼神里有赞许，也有一丝担忧。

    九点五十，进入提问环节。

    第一个举手的是市反贪局的老赵：“陈检，您刚才提到提前介入需要‘适度’，这个度怎么把握？毕竟检察和公安的分工不同，介入太深，会不会影响侦查独立性？”

    问题很常规，陈海回答得也很稳妥：“赵局问得好。这个度确实需要把握。我们的原则是‘引导不领导、监督不替代、配合不越位’……”

    接着又有几个人提问，都是技术性问题。

    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结束时，后排一个年轻检察官举起了手。

    “陈检，我是东山县检察院的小王。我想问一个可能比较尖锐的问题。”年轻人站起来，声音有些紧张，但很坚定，“在基层办案中，有时会遇到这样的情况：我们提前介入某个案件，发现了重要线索，但相关证据涉及某些……有背景的人。这时候，是继续深挖，还是适可而止？”

    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年轻人，又转向陈海。

    陈海沉默了几秒。他看见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，陈清泉则低下头，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。

    “这个问题很现实。”陈海缓缓开口，“我的回答是：只要有犯罪事实，只要有证据，就必须一查到底。检察干警的职责是维护法律尊严，不是权衡利害关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一些：“如果我们因为嫌疑人有背景就退缩，那要法律何用？要检察机关何用？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用力点头，坐下了。

    掌声这次热烈了些。但陈海注意到，祁同伟依然没有鼓掌。

    十点十分，讲座结束。

    人群开始陆续离场。陈海在讲台上收拾东西，余光看见祁同伟起身，朝他这边走来。

    “师弟，讲得不错啊。”祁同伟走到讲台边，脸上挂着笑，但笑意没到眼底。

    “师兄过奖了，都是些老生常谈。”陈海关掉电脑，拔下U盘。

    “有些案例挺生动的。”祁同伟靠在讲台边，像是闲聊，“特别是那个领导干部亲属涉黑案……听着耳熟，像咱们省前两年也有类似的事？”

    陈海心头一凛，面上平静：“案例是外省的。咱们省有没有，我不太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外省的。”祁同伟点点头，“不过道理是一样的。办案嘛，得讲究证据，不能听风就是雨。尤其是涉及领导干部，更要慎重。一个处理不好，影响团结，也影响稳定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温和，但绵里藏针。

    陈海抬起头，直视祁同伟：“师兄说得对，办案必须讲证据。所以只要有证据，不管涉及谁，我都会查。”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报告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。远处的交谈声隐隐传来，更衬得这一角的安静有些压抑。

    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陈海，你还年轻，有冲劲是好事。但汉东的情况复杂，有些事，不是非黑即白。咱们都是政法系统的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你说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。

    陈海正要开口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：“哟，两位聊着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保温杯，脸上堆着笑：“讲得好啊陈检，我听了很受启发。特别是提前介入那部分，对我们法院也有借鉴意义——以后判案，证据扎实了，我们也更有底气不是？”

    他站到两人中间，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对视的目光。

    祁同伟看了陈清泉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，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：“陈院长也来听课？真是难得。”

    “学习嘛，活到老学到老。”陈清泉笑眯眯的，“对了祁厅长，我昨天看到一份材料，关于那个黑皮案的……有些细节，想找时间跟你探讨探讨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：“黑皮案？不是已经判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判是判了，但有些新情况。”陈清泉还是笑，“当然，可能是误会。所以想先跟你通通气，免得产生不必要的……误解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但陈海听出了里面的意思：陈清泉在用黑皮案敲打祁同伟。

    果然，祁同伟的脸色沉了下来，但很快又控制住：“那好，陈院长什么时候有空，咱们约个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我让秘书联系你办公室。”陈清泉转向陈海，“陈检，你那个提前介入的讲稿，能不能给我一份？我想让法院的同志也学习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