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，他反应过来了。

    杜东阳……陈清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这个人确实不错，能力强，也正派。

    但更重要的是，杜东阳的妻子是省纪委的处级干部，跟李达康没什么交集，也没什么过节。用他，李达康放心。

    而且推荐杜东阳，显得自己大公无私——推荐的是同事，不是自己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窗前。市委大楼的灯还亮着，李达康的办公室在八楼，从这儿能看到那个窗户的光。

    此刻，小金应该已经回到市委，向李达康汇报了。

    他会怎么说？

    陈清泉想象着那个场景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市委大楼八楼。

    李达康确实还在办公室。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，而是站在窗前，背着手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几份文件，最上面是光明区今年前三季度的经济数据：GDP增速全市倒数第二，固定资产投资下降百分之十五，招商引资完成率不到百分之六十。

    数据旁边，是孙连城的简历。照片上的男人微微发福，笑容温和，眼神里却少了点锐气。

    敲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小金推门进来，轻轻关上门。

    “书记，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达康没转身，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院长很客气，也很谨慎。”小金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笔记本，“他推荐了市中院的副院长杜东阳。”

    “杜东阳……”李达康转过身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，“说说理由。”

    小金把陈清泉的话复述了一遍，几乎一字不差。这是做秘书的基本功。

    李达康静静地听着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等小金说完，他问：“他没推荐自己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小金说，“他说自己年纪大了，思维固化，不适合地方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。”李达康笑了，笑声里有几分玩味，“这个陈清泉，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投向天花板：“推荐人都不推荐自己。要么是真有公心，要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没说完。

    小金静静地站着，等下文。

    但李达康没有继续说下去，而是换了话题：“杜东阳这个人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之前接触不多。”小金谨慎地说，“不过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，给组织部和纪委的同志打了电话，简单了解了一下。反馈不错，都说他原则性强，业务好，为人也正派。他妻子在省纪委工作，家风应该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点点头，手指继续敲击桌面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墙上挂钟的秒针“嗒、嗒”地走着，声音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李达康开口：“明天上午，让组织部拿个方案出来。杜东阳的履历，还有光明区的情况，做个对比分析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孙连城那边，先别动。等方案出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小金点头，“那陈清泉院长这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保持联系。”李达康说，“但不主动。看他下一步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文件柜前，打开柜门，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。卷宗封面上写着“光明峰项目”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孙连城最大的问题，不是能力差，是没担当。”李达康翻看着卷宗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光明峰这么大的项目，拖了三年，还在扯皮。区里不敢拍板，市里推一推动一动。这种干部，留着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小金没接话。他知道，李达康这不是在问他，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
    “法院的人……也好。”李达康合上卷宗，“懂法，就知道什么事能做，什么事不能做。到了地方上，至少不会乱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卷宗放回柜子，锁上：“你回去吧。明天早点来。”

    “书记您也早点休息。”

    小金退出办公室，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李达康重新坐回办公桌后，却没有继续工作。他拿起手机，翻到一个号码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犹豫了几秒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那个号码的备注是：高育良。

    最终，他没有打这个电话，而是关掉台灯，让办公室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隐隐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明暗不定。

    而法院大楼里，陈清泉还站在窗前。

    他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上是陈海的号码。想打，又没打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发了条短信：“今天市委李书记的秘书来找我，谈了干部交流的事。可能要有变动。”

    很快，回复来了：“明白。我这边也在动。保持联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这短短两行字，忽然觉得有些疲惫。

    他走到办公桌后，坐下，打开抽屉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里是几张照片，拍的是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