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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期在业务口,对地方行政工作的复杂性、特别是经济工作,可能不太熟悉。贸然调过去,万一干不好,辜负了组织信任不说,也影响工作。”
小金点点头:“陈院长考虑得周全。不过李书记也说了,不懂可以学,关键是人要正,要有担当。比如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随口一提:“比如光明区,现在发展遇到瓶颈,需要个有闯劲、懂规矩的干部去打开局面。孙连城区长嘛,人不错,但可能……魄力差了点。”
终于点到正题了。
陈清泉心里冷笑,面上却露出思索的表情:“光明区……孙区长我接触过几次,确实比较谨慎。”
他没说“面”,也没说“不行”,就说了个“谨慎”。这个词用得好,可以理解为稳重,也可以理解为保守。
小金盯着陈清泉:“那陈院长觉得,如果真要调整,法院系统有没有合适的同志?”
问题抛过来了。
陈清泉沉默了几秒。办公室里很静,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的“咕嘟”声。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倒影。
他在权衡。
推荐自己?那等于告诉李达康,我想去地方掌权。以李达康多疑的性格,反而会起戒心。
更何况,他陈清泉今年五十三了,从副院长跳到区长,看似平调,实则是从相对超脱的司法口跳进了是非之地的行政口。值吗?
不推荐?那显得自己要么没有大局观,要么心里有鬼。
思忖再三,他开口了,语气很慎重:“如果真要推荐的话……我觉得,杜东阳同志可以考虑。”
小金眼神一动:“市中院的杜东阳副院长?”
“对。”陈清泉点头,“东阳同志今年四十八,正当年。他在法院系统干了二十多年,从书记员做起,当过刑庭庭长、执行局长,年前提的副院长。处理过不少大案要案,原则性很强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他有个特点,爱学习。前几年处理那批国企改制案件时,硬是啃完了十几本经济法的书,还专门去国企调研了三个月。
后来他写的《国企改制中的法律风险防范》,省高院还发了简报。”
小金认真地听着,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陈清泉身体微微前倾,“东阳同志懂规矩。该坚持的原则绝不退让,但该请示汇报的,从不越级。
上次有个案子,涉及到市里一个重点企业,压力很大,但他还是按程序一层层报上来,最后依法处理了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。既夸了杜东阳讲原则,又暗示他“懂政治”——知道什么事该请示。
小金记完,抬起头:“陈院长自己呢?您也是老法院了,经验更丰富。”
来了。真正的试探。
陈清泉笑了,笑得有些无奈:“我啊,年纪大了,在法院干了一辈子,思维都固化了。而且我这个人,有时候太较真,不适合地方上那些千头万绪的工作。还是让年轻人上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当然,这都是我个人的粗浅看法。最后怎么定,还得看市委的安排,看李书记的考虑。我纯粹是从工作需要、从干部特点出发,提个建议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:我推荐了人,但决定权在你;我推荐的是别人,不是自己;我完全出于公心。
小金深深地看了陈清泉一眼,合上笔记本:“陈院长的意见很中肯,我会原原本本向李书记汇报。”
“辛苦金秘书跑一趟。”陈清泉起身。
“应该的。”小金也站起来,跟陈清泉握了握手,“对了陈院长,今天研讨班陈海副检察长的讲座,李书记也听说了,说讲得很好,很有针对性。”
陈清泉心头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陈检年轻,有锐气。我们法院系统也需要这种劲头。”
“是啊,有锐气好。”小金意味深长地说,“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。李书记常说,工作要干好,团结也要搞好。政法系统一家亲嘛。”
“李书记说得对。”陈清泉点头,“我们一定注意。”
送走小金,陈清泉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后背有点湿了。
他走回办公桌,没开大灯,只开了台灯。昏黄的光晕洒在桌面上,照出一小片温暖。但陈清泉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李达康这步棋,走得狠啊。
动孙连城,表面上是调整不力的干部,实际上是在清除前任的势力。从法院调人,既显得他用人不拘一格,又能把司法系统的人拉进自己的阵营。
而让秘书来试探自己,一石三鸟:试探自己的政治态度,试探自己有没有野心,也试探自己和孙连城有没有牵扯。
如果他刚才表现出一点想去光明区的意思,或者推荐了一个不靠谱的人,那他在李达康心里的分量,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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