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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第三个星期三,天阴沉得厉害。
从早上起就飘着毛毛雨,不大,但密,落在脸上冰凉。
陈清泉早上到办公室时,裤脚已经湿了一小片。他换了双备用的布鞋,刚坐下准备看文件,秘书轻轻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。
“院长,楼下有人找您。”
“谁?”
“大风服装厂的工会主席,郑西坡。”秘书压低声音,“他说有急事,非要见您不可。我跟他说您今天日程满,他说他可以等,等到晚上也行。”
陈清泉手里的笔顿了顿。
大风厂。这个名字他记得。半年前,厂里几个老工人来找过,说股权转让有问题,工人们的股份被厂长蔡成功私下抵押给了山水集团。当时他让立案庭收了材料,但后来……就没有后来了。
“让他上来吧。”陈清泉说,“从侧楼梯,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好。”
十分钟后,郑西坡被带了进来。
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个子不高,背有点驼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里拎着一个旧的黑色人造革包。
头发花白了一大半,脸上皱纹很深,眼袋很重,一看就是长期没睡好。最显眼的是他的手,手指粗壮,关节突出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油污。
“陈院长……”郑西坡一进门就要鞠躬。
“郑师傅,坐。”陈清泉指了指沙发,自己也起身走过去,“喝点水。”
他亲自给郑西坡倒了杯热水。郑西坡双手接过,杯子在他手里微微发抖,水晃出来一些,洒在手背上,他也没察觉。
“陈院长,实在不好意思,又来打扰您。”郑西坡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疲惫,“我们……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“慢慢说。”陈清泉在他对面坐下,“出什么事了?”
郑西坡放下杯子,手伸进那个旧皮包里,掏出一个信封。信封已经皱巴巴的,边缘都磨毛了。他颤抖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,递给陈清泉。
是法院的《执行通知书》。
陈清泉接过来看。落款是市中院执行局,案由是“股权转让合同纠纷”,申请执行人是山水集团。内容很简单:责令大风厂在收到通知后三十日内,配合山水集团办理资产交接手续,逾期将依法强制执行。
下面的日期是三天前。
“昨天送到的。”郑西坡的声音发颤,“厂里炸锅了。一百多个工人,三代人都在这个厂里,要是真让山水集团收了,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办啊?”
陈清泉没马上说话。他把通知书又仔细看了一遍,每一个字都看得认真。
“半年前你们递的材料,后来怎么没消息了?”他问。
郑西坡苦笑:“递上去以后,我们天天往法院跑。立案庭的同志开始还说在审查,后来就说……就说证据不足,不符合立案条件。我们又去检察院,去信访办,都没用。蔡厂长跑了以后,就更没人管了。”
他抹了把脸,手背湿了一片,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。
“这半年,山水集团的人来过三次。”郑西坡继续说,“第一次来,说要接管厂房设备,我们工人堵着门不让进。第二次来,带了几个混混,差点打起来。这次直接来了法院的通知书……陈院长,我们打听过了,山水集团那边放话,说下个月必须把厂子收走,谁敢拦,就按妨碍公务处理。”
陈清泉把通知书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窗外的雨下得大了些,打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地响。办公室里光线很暗,他没开大灯,只开了台灯。昏黄的光晕罩着两人,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。
“蔡成功现在人在哪儿?”陈清泉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郑西坡摇头,“跑了快一年了。有人说他去南边了,有人说他出国了。反正再没露过面。厂里的账本、公章,全在他手里带走了。现在厂子是我们工人自己凑钱勉强维持着,接点零活,勉强发点生活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可要是厂子没了,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陈清泉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。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本台历。2014年9月。他的手指在日期上划过,停在了11月6日。
还有两个月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山水集团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强制执行?是因为嗅到了什么风声,想快刀斩乱麻?还是背后有什么人在推动?
半年前大风厂的材料为什么立不了案?是谁打了招呼?
现在这张执行通知书,是真的要走法律程序,还是……只是某种试探?
太多的疑问,像这窗外的雨丝,密密麻麻。
“郑师傅,”陈清泉转过身,“你相信我吗?”
郑西坡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“陈院长,我要是不信您,就不会来找您了。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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