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前您肯见我们，还收了材料，我就知道，您跟有些人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回沙发前，但没有坐下。他俯身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了郑西坡。

    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《股权纠纷诉讼指南》，只有薄薄的几页纸，但每一页都用红笔做了标注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郑西坡接过，有些茫然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要做的三件事。”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，“第一，立即起诉。以大风厂工会的名义，起诉山水集团和蔡成功，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的手又开始抖：“可……可半年前不是立不了案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时是那时，现在是现在。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这次你们换个理由。不要再说合同欺诈，就说程序违法——根据《公司法》，股份公司的股权转让，必须经股东会决议。蔡成功抵押工人股份，开过股东会吗？工人们签字同意了吗？”

    郑西坡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没有！他背着我们搞的！”

    “那就对了。”陈清泉继续，“你们工会在工商局有登记，是合法组织，有诉讼主体资格。用这个理由起诉，法院必须受理。”

    他翻开指南第一页，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：“这是起诉状模板，你们照着填。记住，不要找律师，就你们自己写。写得越朴实越好，把工人的实际情况写清楚，一百多个家庭，三代人的饭碗，这些都要写进去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用力点头，手指紧紧捏着那几页纸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”陈清泉翻到第二页，“立案的同时，申请财产保全。要求法院查封大风厂的全部资产——厂房、设备、存货，全部查封。”

    “查封？”郑西坡愣住，“那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是保护。”陈清泉说得很慢，“法院一旦查封，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处置被查封的财产。山水集团就算拿着执行通知书，只要财产被查封了，他们就动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查封的申请，法院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裁定。只要你们材料齐全，理由充分，法院没有理由不受理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的呼吸急促起来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希望的光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他又犹豫，“法院会站在我们这边吗？山水集团那么大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站不站队的问题，是法律程序。”陈清泉的声音冷了些，“法院是讲法律的地方。只要你们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，法院就必须受理。不受理，就是违法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重，郑西坡听懂了，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“第三件事，”陈清泉翻到指南最后一页，“这个最难，但最重要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上面几行字：“收集山水集团财产混同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凑近看，但显然没太明白：“什么叫……财产混同？”

    “简单说，就是证明山水集团和它旗下的其他公司，在财务、人员、业务上分不清楚，是一笔糊涂账。”陈清泉解释道，“比如，山水集团的钱，随意转到它控制的建筑公司、贸易公司；又比如，同一个老板，同时兼任好几家公司的法人；再比如，这几家公司共用一套财务人员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如果有这些证据，将来在法庭上，我们可以申请‘刺破公司面纱’——就是说，不把山水集团当成一个独立的公司，而把它和它控制的其他公司当成一个整体来追责。这样，就算大风厂的官司赢了，执行的时候也能有更多财产可供执行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听得似懂非懂，但他记住了关键：“就是要找山水集团和其他公司勾连的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点头，“但这不容易。山水集团做得很隐蔽，明面上的账目肯定没问题。你们要从细节入手——送货单、收据、员工名册、银行流水……任何能证明几家公司其实是一家人的证据，都要收集。”

    他把指南合上，塞进郑西坡的旧皮包里。

    “这三件事，要同时做，抓紧做。”陈清泉盯着郑西坡的眼睛，“起诉要在三天内递上去，财产保全申请要同步递。证据收集可以慢一点，但也要启动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站起来，嘴唇哆嗦着：“陈院长，您说……我们起诉，有用吗？山水集团那么大的势力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雨还在下，街道上车来车往，行人匆匆。这座城市看起来一切如常，但陈清泉知道，水面下的暗流，已经越来越急了。

    大风厂这把火，迟早要烧起来。

    问题是，怎么烧？什么时候烧？烧多大？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郑西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郑师傅，你记住我一句话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，“现在起诉，不是为了赢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是为了把火点起来。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火点起来了，才会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