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。火大了，才会有人来救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郑西坡面前，拍了拍这个老工人的肩膀：“你们要做的，就是把火点起来，让它烧得旺旺的。让所有人都看到，大风厂这一百多个工人，不是好欺负的。让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件事，没完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的眼圈红了。他紧紧抱着那个旧皮包，像是抱着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我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哽咽，但很坚定，“我回去就召集工人开会。起诉状我们今天晚上就写，明天一早，我就来法院递材料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自己来。”陈清泉叮嘱，“派两个年轻的、机灵的工人来。来了以后，直接去立案庭，什么都别说，就递材料。递完就走，不要逗留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陈清泉想了想，“收集证据的事，要秘密进行。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工人，悄悄做，不要声张。

    特别是和山水集团有来往的供应商、客户，私下接触，能拿到什么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用力点头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但他很快用袖子抹掉了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我们……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我。”陈清泉摇头，“我做的，只是一个法院院长该做的事。你们要谢，就谢法律还在。”

    他送郑西坡到门口。在开门前，他又说了一句：“郑师傅，接下来的日子，可能会很难。山水集团不会善罢甘休，可能还会有压力，甚至威胁。你们要挺住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挺直了佝偻的背：“陈院长放心。我们这些老工人，别的没有，就有一把硬骨头。厂子是我们的命，谁想抢我们的命，我们就跟谁拼了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独自站在办公室里，久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声渐沥，像无数细密的鼓点，敲在心上。他走回办公桌前，拿起那份《执行通知书》，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山水集团……执行局……时间点……

    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内线号码。

    “执行局老刘吗？我陈清泉。你帮我查一下，大风厂这个执行案，是谁立的案？承办法官是谁？另外，把卷宗调过来我看一下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坐回椅子上，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
    如果大风厂的官司真的打起来，会牵扯出多少人？蔡成功当年抵押股权，是谁做的评估？谁办的抵押登记？山水集团收购股权的资金，是从哪里来的？

    还有，最重要的问题：为什么偏偏是现在？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台历上。

    2014年9月。距离那个日子，还有两个月。

    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他必须在这两个月里，把该布下的棋子都布好。大风厂这把火，要点，但不能烧得太早，也不能烧得太晚。要烧得恰到好处，烧得那些人坐不住，烧得盖子捂不住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，必须站在一个最合适的位置——既不能离火太近，以免引火烧身；也不能离火太远，以免失去对局面的控制。

    这很难。

    但必须做。

    因为如果连大风厂这一百多个工人的公道都讨不回来，那所谓的法治，所谓的公正，就真的成了笑话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，还在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重新翻开文件，开始工作。但他的手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不是怕。

    是那种即将踏入战场前的、混杂着紧张与决绝的战栗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和大风厂这一百多个工人，就绑在一条船上了。

    这条船，正驶向暴风雨的中心。

    而他，必须当好这个舵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