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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。”秘书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陈清泉站起身,走到沙发前坐下。他没有寒暄,直接说:“材料我看看。”
郑西坡赶紧打开皮包,把材料一样样拿出来。陈清泉接过去,一份份仔细看。他看得很慢,特别是那份银行凭证底联,看了足足三分钟。
办公室里很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和窗外的雨声。
看完了,陈清泉拿起那份起诉状草稿。看了几行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这样写不行。”他说。
郑西坡心里一沉:“哪里不对?”
“不是不对,是太温和了。”陈清泉把草稿放下,从桌上拿过一支红笔,“你们写的,只是一个普通的股权纠纷。但这件事,不是普通的纠纷。”
他翻开新的一页纸,开始边说边写:“起诉状要重写。开头部分可以保留,事实陈述也可以。但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,要改。”
红笔在纸上划动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第一,诉讼请求要增加。”陈清泉写得很快,“除了要求确认合同无效,还要增加一条:请求法院依职权将本案涉嫌犯罪线索移送监察机关。”
郑西坡愣住了:“移送……监察机关?”
“对。”陈清泉头也不抬,“理由就是:本案不仅涉及民事欺诈,更可能涉及行贿受贿、滥用职权等职务犯罪。被告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高小琴,根据群众反映和初步线索,与多名公职人员存在异常经济往来。”
他停下笔,抬起头看着郑西坡:“你们有线索吗?”
郑西坡张了张嘴,看向老周。
老周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听以前厂里的供销科长老刘说过一件事。他说有次去山水集团要账,在财务室等着的时候,听见两个会计聊天,说‘高总今晚又请祁局长吃饭,光茅台就开了四瓶’……”
“祁局长?”陈清泉追问。
“好像是什么局的局长,姓祁。”老周努力回忆,“老刘说,那会计还说了一句:‘祁局长这次帮了大忙,那笔贷款批下来了,高总说至少要给这个数’……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万?”郑西坡问。
老周摇头:“老刘说,听那口气,是五十万。”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哗哗地响。
陈清泉沉默了几秒,低头继续写:“把这段记下来。作为附件线索,附在起诉状后面。”
他写得很快,字迹工整而有力:
“综上所述,本案已非单纯民事纠纷。被告山水集团在收购大风厂股权过程中,涉嫌与公职人员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,可能涉及刑事犯罪。为维护司法公正,防止证据灭失,原告特依据《民事诉讼法》相关规定,恳请贵院依法审查,如发现犯罪线索,依职权移送监察机关侦查。”
写完,他放下笔,把那张纸推给郑西坡。
郑西坡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。那些字在他眼前晃动,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炭。
“陈院长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这么写……这么写是不是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陈清泉平静地看着他,“太直接?太尖锐?”
郑西坡说不出话。
“郑师傅,你昨天问我,起诉有用吗?”陈清泉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敲在心上,“我告诉你,如果按你们原来那样写,没用。就是一个普通的民事案子,立了案,排期,开庭,判决,执行。拖个一年半载,最后就算你们赢了,厂子也早被拆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雨还在下,天边已经泛起一丝灰白。
“但这么写,就不一样了。”陈清泉背对着他们,“把职务犯罪的线索捅出来,要求法院移送监察机关——这就把案子从民事领域,拉到了刑事领域。法院不能再简单按民事案件处理,必须审查有没有犯罪线索。一旦审查,就必须有个说法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有说法,就会有人坐不住。坐不住,就会露出马脚。”
郑西坡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起诉状。那些黑色的字,红色的标注,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
“可是……”小陈忍不住开口,“这么写,法院敢立案吗?立案庭的同志一看,肯定要往上汇报,这一汇报……”
“就是要他们汇报。”陈清泉打断他,“汇报了,领导才能看见。看见了,才知道这件事捂不住了。”
他走回沙发前,坐下:“这份起诉状,你们今天上午九点,准时送到立案庭。不要多说什么,就递材料。立案庭如果问,就说我们是依法起诉,其他的一概不知。”
郑西坡用力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如果立不了案呢?”
“他们会立案的。”陈清泉说得很肯定,“这么敏感的案子,谁也不敢直接驳回去。驳回去,就是渎职。立了案,再往上报,责任就不在立案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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