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郑西坡：“记住，递材料的时候，要平静，要镇定。就像递一份普通的起诉状一样。不要哭，不要闹，不要讲条件。就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深吸一口气，重重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材料复印三份。”陈清泉叮嘱，“原件你们自己留一份，递法院一份，还有一份……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陈清泉想了想，“回去告诉工人们，起诉状递上去以后，可能会有各种反应。山水集团可能会施加压力，甚至可能有人来威胁。你们要挺住，要团结。记住，现在是法治社会，只要你们依法行事，谁也不敢明着把你们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怕。”郑西坡挺直了腰板，“都到这份上了，还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看了眼窗外：“天快亮了。你们去吧。从后门走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三人起身，把材料收好。走到门口时，郑西坡突然转过身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大恩不言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摆摆手：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陈清泉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烟盒，抽出一支烟，点燃。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，扭曲，散开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份起诉状递上去，会掀起多大的浪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
    大风厂这把火，要点，就要点得旺。旺到所有人都能看见，旺到盖子捂不住。

    墙上的钟指向五点二十。

    再过三个多小时，这份特殊的起诉状，就会出现在立案庭的窗口。

    而那时，真正的较量，才算开始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响了很久，那边才接，声音带着睡意：“喂？”

    “东阳，是我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今天上午，可能会有一份特殊的起诉状递到你们立案庭。关于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杜东阳显然清醒了：“大风厂？那个股权纠纷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顿了顿，“起诉状写得……比较特别。你看了就知道了。我的意见是，依法立案。该审查的审查，该移送的移送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沉默了几秒：“陈院，能透露一下，怎么个特别法吗？”

    “起诉状里提到了山水集团实际控制人高小琴，说她和公职人员有异常经济往来。要求法院依职权移送监察机关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这……这是把火药桶点着了啊！”

    “该点的，迟早要点。”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依法立案。该怎么做，就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你是法官，依法办案是你的职责。其他的，不要多想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，又亮了一些。雨还在下，但已经小了，变成了细密的雨丝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今天之后，很多人都会睡不好觉了。

    但他自己，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些。

    有些事，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
    与其等别人来点这把火，不如自己来点。

    至少，火势还能控制在自己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