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厂的起诉状递上去第三天，周四。

    早晨七点半，陈清泉刚进办公室，秘书就跟了进来，脸色有些异样。

    “院长，刚才接到一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谁打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山水集团，高小琴。”秘书压低声音，“她说上午九点，想来拜访您。我说您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，她说……就十分钟，不会耽误您太久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正在脱外套的手顿了顿。

    高小琴。这个名字，他太熟悉了。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，汉东商界有名的女强人，三十出头，容貌出众，手腕更是了得。

    有人说她背后有“赵公子”撑腰，有人说她和不少领导“关系密切”。总之，这是个能通天的人物。

    “她说什么事了吗？”陈清泉把外套挂好，语气平静。

    “没说，就说想跟您沟通一下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工作？”陈清泉笑了，笑意没到眼底，“法院和企业之间，有什么工作需要沟通？”

    秘书没敢接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，打开电脑：“告诉她，九点可以。但只有二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秘书出去后，陈清泉没有马上开始工作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秋日的阳光很好，金灿灿地洒在院子里那几棵老银杏树上，叶子已经黄了一大半，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金币。但陈清泉知道，这平静的表象下，暗流正在涌动。

    高小琴这时候来，目的太明显了。

    大风厂的起诉状里，直接点了她的名，还提到了“与公职人员存在异常经济往来”。这话说得很艺术，没指名道姓，但懂的人都懂。

    她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眼墙上的钟。七点四十。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拨了个内线。

    “东阳，大风厂的案子，立案庭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杜东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：“立了。昨天下午立的。但立案庭的老王特意跑来问我，说这起诉状写得……太敏感了。问我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依法立案，依法审查。”杜东阳顿了顿，“不过陈院，实话实说，这份起诉状一递上来，院里就炸了。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，说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。”

    “天捅不破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依法办事，天经地义。其他不用管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杜东阳犹豫了一下，“还有件事……昨晚我接到几个电话，都是打听这个案子的。有市里部门的，也有……其他系统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问，就说正在依法审查，具体情况不便透露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沉思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打开抽屉，拿出一个笔记本。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，是一张合影：高小琴站在中间，左右各站着两个人。左边是丁义珍，右边是祁同伟。背景是一个高档会所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。

    照片是匿名寄来的，寄到他家里，没有落款，没有日期。但他认得出来，那是两年前的事，当时高小琴的山水庄园开业，请了不少人。

    他把照片收起来，锁回抽屉。

    八点五十，秘书敲门进来：“院长，高总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高小琴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个女人。确实漂亮，不是那种艳俗的美，而是一种精致得体的美。

    她穿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，剪裁合体，既显身材又不轻浮。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，露出修长的脖颈。

    脸上化着淡妆，唇色是自然的豆沙红，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失柔美。

    但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大，很亮，看着人的时候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真诚，又像是算计；像是柔弱，又像是强势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打扰了。”高小琴的声音也很好听，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沙哑，听起来很舒服。

    “高总请坐。”陈清泉起身，指了指沙发，“不知道高总今天来，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来拜访您。”高小琴在沙发上坐下，双腿并拢斜放，姿态优雅，“早就听说陈院长是法律专家，一直想找机会请教。今天正好路过，就冒昧来了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客气，但陈清泉知道，这不过是开场白。

    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，放在茶几上，然后退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    高小琴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抿了一口。她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涂着透明的指甲油，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好茶。”她放下杯子，微笑道，“陈院长这里的茶，比我们公司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