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，明天我拉你一把，这才是长久之道。您说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这是高小琴进门后，他第一次真正地笑。不是客气，不是敷衍，而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、带着淡淡嘲讽的笑。

    “高总这话，说得有道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是个法官。法官的天职，是依法办案。其他的，想不了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。

    她盯着陈清泉，盯着这个看起来温和、实则油盐不进的男人。办公室里很静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。

    嗒。嗒。嗒。

    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良久，高小琴重新笑起来，但这次的笑容，已经没了温度。

    “既然陈院长这么说，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她站起身，“茶叶您留着喝。案子的事……我相信法院会依法公正处理的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陈清泉也站起身，“法院办案，只认法律，不认人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，陈清泉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。

    “小张，送高总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秘书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高小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陈清泉重新坐下。他拿起那个紫砂茶叶罐，打开盖子，闻了闻。确实很香，是顶级的岩茶香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这香，是裹着毒的。

    他把茶叶罐放在桌上，拿起电话，拨了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东阳，是我。大风厂的案子，审查期限是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民事案件，立案后五日内审查是否符合起诉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五日后，如果符合条件，就排期开庭。如果审查中发现犯罪线索，就依法移送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楼下，高小琴正走向一辆黑色的奔驰。司机为她拉开车门，她坐进去，车缓缓驶出法院大门。

    阳光依然很好，照在奔驰车的玻璃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算是彻底站在了山水集团的对立面。

    不，不仅是山水集团。是站在了那张巨大的、盘根错节的网的对立面。

    高小琴最后那句话，不是提醒，是警告。

    “进步太快，容易摔跤。”

    但他陈清泉走到今天，从来不是靠左右逢源，而是靠秉公执法。

    如果因为怕摔跤就不敢走路，那这官，不当也罢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拿起那份大风厂的起诉状副本，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那些工人们的签名，那些红手印，那些朴素的诉求。

    “我们要吃饭！我们要活命！”

    字字千钧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起诉状放回抽屉，锁上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笔，开始批阅文件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，一点一点地移动，从办公桌的一角，移到另一角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很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知道，这平静，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。

    而他已经，站在了风暴眼的最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