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说，“用你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沉默了几秒，最终点头：“好，我去办。”

    四点二十分，杜东阳离开。

    四点二十五分，第三个人进来。

    这是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胡子拉碴，眼睛不大，但眼神很活。他叫老刀，不是什么正经单位的人，但陈清泉认识他十几年了——当年老刀的父亲是个老上访户，案子在陈清泉手里得到了公正处理，从此老刀就认准了陈清泉这个人。

    “刀哥，坐。”陈清泉对他很客气。

    老刀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他没坐沙发，而是拉了把椅子，反着坐，下巴搁在椅背上：“陈院长，您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有件事，需要你帮忙。”陈清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过去，“这里面有些……消息。我需要这些消息，在江湖上、在官场上，都传开。”

    老刀没碰信封，只是问：“什么消息？”

    “关于丁义珍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就说他……要被查了。”

    老刀的眼睛眯了起来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不重要。”陈清泉说，“重要的是，要让所有人都相信，这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老刀盯着那个信封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拿起信封，掂了掂，塞进怀里：“明白了。江湖有江湖的传法，官场有官场的路子。我保证，三天之内，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注意分寸。”陈清泉叮嘱，“不能太具体，不能指名道姓。就是……捕风捉影，但又让人不得不信。”

    “懂。”老刀笑了，“这事儿我熟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陈院长，有句话我得说。丁义珍这人……手黑。您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提醒。”陈清泉点头。

    老刀走了。

    四点三十分，第四个人进来。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发，干练，穿着米色的风衣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。她是省报的记者，叫周倩，跟陈清泉认识多年，写过不少法治方面的深度报道。

    “周记者，麻烦你跑一趟。”陈清泉起身相迎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客气了。”周倩在沙发上坐下，打开笔记本，“您电话里说，有篇稿子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递给她一份材料，“关于大风厂股权纠纷案的。我想请你写一篇深度报道，题目暂定……《司法护航：大风厂股权纠纷背后的法治较量》。”

    周倩接过材料，快速浏览。看着看着，她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她抬起头，“这篇报道……现在发，时机合适吗？案子还在审理中，按照新闻纪律，我们一般要等判决后才能做深度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不现在发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先写好，压着。”

    “压着？”周倩不解，“那什么时候发？”

    “等我通知。”陈清泉看着她，“但稿子要写好，要扎实，要有分量。要把工人们的困境写出来，把法院依法办案的态度写出来，把……可能存在的阻力也写出来。”

    周倩是聪明人，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。她的表情严肃起来：“陈院长，您这是……在准备炮弹？”

    “是在准备事实。”陈清泉纠正她，“新闻工作者的职责，不就是报道事实吗？”

    周倩沉默了一会儿，合上笔记本：“我明白了。稿子我会认真写，保证客观、全面、有深度。但陈院长，我得提醒您，这种稿子一旦发出来，就没有回旋余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所以更要写好，写准。”

    周倩点点头，把材料收进包里：“那我先回去准备。稿子写好后，我先发给您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四点三十五分，周倩离开。

    四点四十分，最后一个人进来。是个年轻人，二十七八岁，穿着法院的制服，但没戴肩章。他是陈清泉的司机兼助理，叫小崔，跟了他五年，嘴严，心细，办事牢靠。

    “院长。”小崔站在办公桌前，腰背挺直。

    “小崔，交给你个任务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从明天起，你每天去一趟大风厂。不用进去，就在附近转转，看看工人们的情绪怎么样，听听他们在说什么。特别是……有没有人煽动，有没有人准备闹事。”

    小崔点头：“明白。每天几点去？”

    “不定时。早上，中午，晚上，都去看看。”陈清泉想了想，“另外，跟厂里那个工会主席郑西坡保持联系。有什么异常，随时报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小崔顿了顿，“院长，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有人闹事，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及时报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记住，你的任务是观察，不是干预。除非有危险，否则不要露面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小崔离开后，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风更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