锐利的、洞察一切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这个陈清泉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是在递投名状啊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愣了一下：“投名状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沙瑞金说，“他知道，大风厂的案子背后牵扯什么。他也知道，凭他一个法院院长，动不了那些人。所以他把材料写得这么直白，这么尖锐，递到法院，递到所有人面前——这是在告诉我们，他在做什么，他想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那份材料，晃了晃：“这些东西，他完全可以悄悄查，悄悄报。但他没有。他让工人们写进起诉状，让法院立案，让所有人都看到。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思考了几秒钟：“他在……寻求保护？”

    “寻求关注。”沙瑞金纠正，“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：这里有问题，我要查。你们支持，我就查下去；不支持，我也查，但结果可能就不好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这个陈清泉，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没说话。他在消化沙瑞金的话。

    沙瑞金重新翻开材料，指着“丁某某”那一段：“丁义珍这个人，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问题很直接。

    田国富沉默了一下，谨慎地回答：“有反映。但……证据还不扎实。”

    “哪些反映？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经济方面。”田国富说，“他分管城建这些年，经手的项目很多。有反映说他利用职务便利，为一些企业提供帮助，收受好处。但具体证据……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些反映，查过吗？”

    “查过。”田国富说，“但每次都卡在某些环节。要么是证人改口，要么是证据消失。而且……涉及面广，牵一发动全身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听懂了。他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陈清泉现在这么一弄，你觉得会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压力会更大。”田国富说，“丁义珍肯定会反扑。祁同伟那边……也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
    “反扑好啊。”沙瑞金忽然说。

    田国富愣住了。

    沙瑞金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。书架上大多是理论著作，也有几本历史书。他抽出一本《资治通鉴》，但没有翻开，只是拿在手里。

    “平静的水面，看不出底下有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只有搅一搅，泥沙才会翻上来。陈清泉现在就是在搅水。他搅得越厉害，底下那些东西，就越藏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田国富：“所以我们不要拦着他。相反，要让他搅，看他能搅出什么来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明白了。但他还有顾虑：“可是书记，万一他搅得太厉害，局面失控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会失控。”沙瑞金打断他，“有法律，有程序。陈清泉再搅，也是在法律框架内搅。只要他依法办事，就出不了大乱子。”

    他把《资治通鉴》放回书架，走回藤椅前，坐下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交给你个任务。”他说，“密切关注陈清泉那边的动向。他需要什么支持，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，适当提供。但记住，不要主动，不要介入。就是……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田国富点头，“那丁义珍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也看着。”沙瑞金说，“看他怎么反应，看他找谁，看他做什么。特别是……看他有没有跑路的迹象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的眼神一凛：“您怀疑他会跑？”

    “不好说。”沙瑞金说，“但陈清泉这么一逼，有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。丁义珍如果真有问题，他第一个想到的，可能就是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也可能反过来，想方设法把陈清泉搞掉。不管哪种，我们都要有准备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重重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我马上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沙瑞金摆摆手，“再坐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窗外。雨小了，变成了蒙蒙的雨丝。天边透出一丝亮光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从缝里漏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竹叶上，泛着金光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来汉东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三十八年了。”田国富说，“从参加工作就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八年……”沙瑞金重复了一遍，“那你说说，汉东这地方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很大，但田国富听懂了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汉东……经济发达，人心也活。能干的人多，想干事的人也多。但正因为这样，水也深，关系也复杂。有时候，想干点事，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不容易。”沙瑞金轻轻叹了口气，“但再不容易，也得干。不然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玻璃上还挂着雨珠，外面的世界模糊而扭曲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在搅水，我们就让他搅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但很坚定，“他搅出一分，我们就看一分。搅出十分，我们就看十分。等水彻底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