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“海马”没有登陆，擦着海岸线转向了。但带来的风雨还是实实在在的，从昨晚下到今天中午，淅淅沥沥，没完没了。

    省城的大街小巷湿漉漉的，行道树的叶子被打落一地，黏在柏油路上，被车轮碾过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省委大院深处，一栋三层的小楼，红砖青瓦，爬满了爬山虎。秋雨一打，叶子更红了，像烧着的火。楼前有片小花园，种着几丛竹子，在风雨里摇曳，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这里是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临时住处。他刚来汉东三个月，家还没搬过来，就暂住在这里。楼是老楼，但里面重新装修过，朴素，但不失庄重。

    二楼书房，沙瑞金坐在靠窗的藤椅上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他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但梳得整齐。

    脸上皱纹不多，但很深，特别是眉间那两道竖纹，像是常年思考留下的印记。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看人的时候，总有一种穿透力。

    窗外，雨丝斜斜地飘着。花园里的竹子被风吹得弯了腰，又弹回来，再弯下去。沙瑞金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，看向窗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书房门被轻轻敲响，三下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田国富走了进来。他是省纪委书记，六十出头，个子不高，精瘦，但走路很稳，一步一步，像用尺子量过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，走到沙瑞金面前，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“书记。”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坐。”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田国富坐下，把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。他没有马上开口，而是等着沙瑞金问。

    沙瑞金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。他有些疲惫，但不是身体上的，是那种看多了、听多了之后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说吧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“这两天，有什么新情况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打开文件夹，里面是几份材料，最上面的一份贴着红色的“密”字标签。

    “主要还是大风厂那个案子。”田国富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法院那边推进得很快，下周就要第二次开庭了。陈清泉亲自过问，要求合议庭加快审理进度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田国富翻开第二页，“我们接到一些反映。说陈清泉最近……动作比较大。除了大风厂的案子，他还调阅了一批已经结案的卷宗，特别是涉及山水集团和相关人员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沙瑞金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哪些卷宗？”

    “名单在这里。”田国富递过来一张纸。

    沙瑞金接过来，看了一遍。纸上有十二个案号，后面跟着简要的案由和涉案人员。他看得很慢，看完后，把纸放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这些案子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“从表面看，没有。”田国富说，“都是按程序结案的，有的不起诉，有的撤案，有的判缓刑。但陈清泉突然调阅，肯定是有他的考虑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雨还在下，打在玻璃上，汇成一道道水痕，蜿蜒而下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”他背对着田国富开口，“你跟陈清泉接触过吗？”

    “接触过几次。”田国富说，“这个人……业务能力强，原则性也强。但有时候，太硬。”

    “太硬？”沙瑞金转过身，“怎么讲？”

    “不懂得变通。”田国富斟酌着词句，“有些事，明明可以柔和处理，他非要按条条框框来。这次大风厂的案子，他完全可以等一等，看看风向。但他没有，直接立案，还做了财产保全。现在……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
    “得罪了谁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报了几个名字。丁义珍，祁同伟，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。

    沙瑞金走回藤椅前，坐下。他拿起茶几上那份贴着“密”字标签的材料，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是大风厂起诉状的复印件，还有法院的立案材料、财产保全裁定。沙瑞金一页一页地翻，看得很仔细。当看到起诉状最后附的那几页“线索材料”时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这些……是起诉状里就有的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田国富说，“工人们自己写的。但据我们了解，有人……指导过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抬起头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田国富说，“至少，他看过，修改过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重新低头看那些材料。材料写得很巧妙，没有指名道姓，但指向明确。特别是提到“丁某某”那一段，几乎就是指着丁义珍的鼻子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合上材料，靠在藤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书房里很静，只有雨声，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田国富静静地坐着，等着。

    良久，沙瑞金睁开眼。他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刚才那种略带疲惫的眼神，而是一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