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关键在于细节。郑建国什么时候出现，说什么话，用什么表情；杜东阳怎么介绍巡回法庭，怎么展示工作成果；那些老人怎么“偶然”地讲出自己的困境……每一个环节，都要自然，都要真实，都要经得起沙瑞金那双锐利的眼睛的审视。

    “周倩。”陈清泉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一趟光明里，今天就去。”他说，“以记者身份，做个社区养老问题的调查。重点接触郑建国和老杨，听听他们怎么说。但记住——不要暴露意图，就是普通采访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陈清泉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，递过去，“买点水果、牛奶，去看看老杨的母亲。以报社慰问困难群众的身份。老太太病着，需要人关心。”

    周倩接过钱，没问为什么，只是点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陈清泉挥挥手，“保持联络。”

    周倩把资料收进帆布包，背好，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陈清泉还站在地图前，背对着她，手指在光明里的位置上轻轻摩挲着，像将军在推演沙盘。

    门轻轻关上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，还有远处工地的施工噪音，沉闷地透过玻璃传进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回办公桌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有一个铁盒子，打开，里面不是文件，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，五六岁的样子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    他看了照片几秒钟，又轻轻合上盒子，放回抽屉，锁好。

    窗外，秋霾渐渐散去，天空露出一片澄澈的蓝。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，照在法院大楼的国徽上，反射出金灿灿的光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响了三声，那边接了。

    “杜东阳吗？”他说，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现在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坐回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海里开始预演后天的每一个场景，每一句对话，每一个表情。像下棋一样，一步步推算，一步步布局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在冒险。

    如果沙瑞金看穿了这一切，如果郑建国演砸了，如果哪个环节出了纰漏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冒这个险。

    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——一个让新任省委书记记住他、认可他、甚至信任他的机会。在汉东这盘棋局里，没有中立者，只有棋手和棋子。他要做棋手，就必须先进入那些真正执棋者的视野。

    而进入视野的第一步，就是这场精心设计的“偶遇”。

    敲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，眼里已经没有了片刻前的疲惫和温情，只剩下冷静如冰的锐利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。杜东阳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脸上还带着庭审后的疲惫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找我？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陈清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有个任务，要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坐下，打开笔记本，拿起笔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缓缓开口：“明天，你带一个巡回法庭，去光明里社区……”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，渐渐西斜。

    墙上的地图，那三个红圈在暮色中，红得像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