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半，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入光明里。

    车子很普通，车牌也很普通，但开得很稳，司机对坑洼路面的处理很娴熟，尽量避开深坑，减轻颠簸。

    车子没有停在服务中心门口，而是停在了五十米外的一棵槐树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从车里下来。

    他今天没穿制服，就一件灰色的夹克，深色长裤，普通的皮鞋。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机关干部下来检查工作。

    他没直接进服务中心，而是站在车边，观察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服务中心门口排着的队伍已经拐了个弯，延伸到旁边的空地上。大约二十几个人，大多是中老年人，有的坐着自带的小马扎，有的站着，三三两两说着话。声音嗡嗡的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能感受到那种焦灼和期待。

    两个法警在队伍旁边巡视，偶尔提醒一下“别挤”“按顺序来”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目光越过人群，看向服务中心里面。透过玻璃门，能看到杜东阳坐在接待台后，正低头和一个老太太说着什么，表情专注。林晓在旁边记录，小王在整理材料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
    他拧开保温杯，喝了一口茶。茶水还是温的，但已经泡得有些发苦。他皱了皱眉，盖上杯盖，朝服务中心走去。

    排队的居民看到他，有些好奇地打量，但没人说话。陈清泉径直走到门口，法警认识他，刚要敬礼，他摆摆手，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里面比外面更嘈杂。

    杜东阳正在调解一对夫妻的离婚纠纷。丈夫是个建筑工人，皮肤黝黑，手上全是老茧；妻子在超市打工，脸色憔悴。两人为了孩子抚养权和一套小房子的分割，吵得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“孩子跟我！你天天在工地上，怎么照顾孩子？”妻子声音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跟我怎么不行？我爸妈可以带！你那点工资，够养活孩子吗？”丈夫吼道。

    “我工资少，但你给过抚养费吗？去年一年，你就给了三千块！”

    “我没钱！工钱都被包工头拖着了！”

    杜东阳敲了敲桌子：“别吵。一个一个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门口，静静看着。他没有打扰，就站在那儿，像个普通的旁观者。但杜东阳抬头看见了他，刚要起身，陈清泉用眼神制止了。

    调解继续。

    这对夫妻吵了半个小时，最后在杜东阳的劝说下，同意暂时不离婚，先冷静一段时间。丈夫承诺这个月发工资后，补上一年的抚养费。妻子答应让孩子每周去爷爷奶奶家住一天。

    两人签字按手印，红着眼走了。

    下一个是楼上漏水的纠纷。402的住户被法警请来了，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工装，身上有股机油味。他态度还算好，承认阳台漏水，也愿意修，但就是拖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不修，是我没时间。”男人搓着手，“我开出租的，白班夜班倒，回家就想睡觉。修阳台得找工人，得盯着，我真没那个空。”

    302的老太太一听这话又急了：“你没空，我有空吗？我都六十八了，天天看着阳台掉墙皮，心里堵得慌！”

    杜东阳看向陈清泉。陈清泉这才走上前，拉过一把椅子，坐在两人中间。

    “老师傅，”他对402的男人说，“您开出租，辛苦。但漏水这事儿，拖不得。现在只是阳台，再拖下去，万一漏到电路，引起短路，或者墙体受潮严重，那就不是修阳台那么简单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愣了愣。

    “您看这样行不行，”陈清泉语气平和，“法院帮您联系专业的防水施工队，周末来修。您要是没时间盯着，我们派个人过来，帮您看着。费用方面，您出一部分，法院的司法救助基金可以补贴一部分——毕竟这是相邻纠纷，我们有责任促成解决。”

    男人张了张嘴，没想到法院会这么安排。

    “真……真能这样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陈清泉转头看向老太太，“大妈，您也体谅一下，师傅工作不容易。周末修，大概一天就能搞定，到时候您家阳台就能晾衣服了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眼睛红了：“谢谢……谢谢领导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摆摆手，对杜东阳说：“这事儿你来跟进，联系施工队，周末务必解决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又看向排队的其他人，提高声音说：“各位乡亲，法院在这里设巡回法庭，不是摆样子，是真想为大家解决问题。但大家也看到了，我们人手有限，事情得一件一件办。我建议大家，如果是小纠纷，邻里之间先商量；商量不成的，来这里登记，我们安排调解；调解不成的，再走法律程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但是，有一点我要强调——法院是讲理讲法的地方。有理的，我们支持；没理的，胡搅蛮缠的，法院也不会惯着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不重，但很有分量。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一些，互相看着，有些人下意识地整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