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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三辆黑色轿车,又回来了。
车子停在广场上,车门打开,沙瑞金下了车。这次他没带那么多人,只带了田国富和一个秘书,径直朝服务中心走来。
杜东阳紧张起来:“陈院长,这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清泉平静地说,但心里也快速转动着。沙瑞金去而复返,肯定不是无缘无故。
他整理了一下制服——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,制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,袖口的磨损也遮不住。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,深吸一口气,朝门口走去。
沙瑞金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他推门进来,目光在服务中心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陈清泉身上。
“陈清泉同志,还在忙?”沙瑞金问,语气很平常。
“刚调解完一个纠纷。”陈清泉说,“沙书记,您这是……”
“有点问题,想再问问你。”沙瑞金说着,走到墙边那张老旧沙发前,坐了下来。
沙发是八十年代的款式,弹簧已经松了,人一坐上去就陷下去一块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沙发的布面是暗红色的,洗得发白,有几处还破了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
但沙瑞金就那么坐下了,坐得很自然,像是坐在省委会议室的真皮沙发上一样。
田国富没有坐,就站在沙发旁边。秘书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陈清泉也没有坐,他站着,面对着沙瑞金。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正好照在他身上,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有些透明,也把他制服袖口的磨损照得更清晰了。
“坐。”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我站着就行,沙书记。”陈清泉说。
沙瑞金没勉强,直接进入正题:“刚才那份报告,我大致看了。你对老旧小区的问题,分析得很透彻。但我有个疑问——这些问题,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解决?”
这个问题很大,也很深。
陈清泉没有立刻回答,他沉默了几秒钟,整理思路,然后才开口:“沙书记,老旧小区的问题,核心是三大法律困境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,语速平缓,像是在法庭上陈述案情。
“第一,产权困境。像光明里这样的老国企宿舍区,很多房子是‘房改房’,产权关系复杂。有的有房产证,有的只有使用权证,还有的连证都没有。一旦涉及拆迁改造,确权就是个大问题。”
“第二,主体困境。这些小区大多没有业委会,物业公司要么缺失,要么形同虚设。遇到加装电梯、外墙维修这类需要业主共同决定的事项,找不到能代表全体业主的主体,协商成本极高。”
“第三,历史困境。很多问题是十几年来甚至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。比如机床厂破产时遗留的职工安置问题,比如早年规划不合理导致的停车难、绿化少,比如管网老化带来的漏水、堵塞。这些问题环环相扣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他说得很系统,显然是经过深入思考的。
沙瑞金听着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,没有打断。
陈清泉继续说:“针对这些困境,我们法院在实践中摸索出了一套‘三步工作法’。”
“第一步,提前介入。不是在矛盾激化到要打官司时才介入,而是在问题初现端倪时就主动了解情况,提供法律咨询,引导各方依法协商。比如光明里加装电梯的纠纷,我们巡回法庭在住户刚有矛盾时就介入了,现在正在组织协调。”
“第二步,联动调解。法院不是万能的,很多问题需要多部门协同。我们和街道、社区、住建、民政等部门建立了联动机制,遇到复杂纠纷,几家一起出面,从不同角度做工作。
比如刚才那棵香椿树的纠纷,如果只有法院调解,效果可能有限,但如果社区干部也参与,用邻里情谊去打动,效果就好得多。”
“第三步,司法确认。对于达成调解协议的,法院可以出具司法确认书,赋予协议强制执行力。这样一来,调解就不是‘空头支票’,而是有法律保障的承诺。当事人也更愿意接受调解。”
他说完,停下来,看着沙瑞金。
服务中心里很安静。墙上的挂钟在嘀嗒作响,远处传来社区广播的声音,是一个女声在播报天气预报:“明天晴转多云,北风三到四级……”
沙瑞金沉默着,似乎在消化陈清泉的话。
良久,他才开口:“你说的这些,听起来很好。但法院这么做,是不是越位了?审判机关去搞社区调解,去协调各部门,这好像不是法院的本职工作吧?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,直指核心。
田国富也看向陈清泉,想看他怎么回答。
陈清泉没有回避,他迎着沙瑞金的目光,坦然地说:“沙书记,您说得对,严格来说,这确实不是法院的传统职能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郑重:“但是,这些年我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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