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不能只是被动地等着案件上门。如果等到矛盾激化到要对簿公堂的地步，往往已经是两败俱伤了。老百姓打一场官司，耗时耗力，最后就算赢了，也可能输了邻里情，输了时间，输了心力。”

    “法院往前站一步，主动介入，提前调解，看起来是多管了‘闲事’，但从长远看，这是成本最低、效果最好的纠纷解决方式。一个成功的调解，可能避免十起诉讼；一次及时的介入，可能化解一场群体性事件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说出了那句深思熟虑的话：“说实话，我也怕越位，怕惹麻烦。但更怕的，是老百姓对法律失去信心。如果群众遇到问题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找法律，而是找关系、找门路、甚至找极端方式，那才是法治建设的失败。”

    “法院往前站一步，社会矛盾就退一步。从维护社会稳定的角度看，这是……性价比最高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“性价比最高的维稳”。

    这个词用得很特别，既有经济学的考量，又有政治学的深意。

    沙瑞金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，看着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、袖口磨损、皮鞋沾灰的中年法官。这个人的脸上有疲惫，眼中有血丝，但眼神很坚定，没有闪躲，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那种坚定，不是盲目的自信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。

    沙瑞金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又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田国富都以为这次谈话要结束时，他才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沙发弹簧发出“嘎吱”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的报告，”沙瑞金说，“我带走，回去仔细研究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沙书记。”陈清泉欠了欠身。

    沙瑞金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回头，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听说你前段时间，被人诬告？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轻描淡写，像随口一提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心里明白，这绝不是随口一提。

    诬告事件，发生在几个月前。有人匿名举报他嫖娼、受贿，省纪委调查后澄清了事实，还他清白。这件事在汉东政法系统传得很广，沙瑞金不可能不知道。

    现在突然问起，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是试探他的反应？是考察他的品行？还是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？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，陈清泉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，但脸上依然平静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直视沙瑞金的眼睛，坦然地说：“是的，沙书记。有人举报我生活作风和经济问题，省纪委调查后，确认是诬告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怎么想的？”

    “清者自清。”陈清泉说得很简单，“组织调查，是对干部的负责。查清楚了，也是对我的保护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这件事让我意识到，司法公开、权力透明的重要性。所以我借着这个机会，在院里推动了财产公示试点——法官个人和家庭财产情况，向全院公开，接受监督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，很复杂。有审视，有考量，或许还有一丝赞许。

    “财产公示……”沙瑞金重复了一遍，“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容易，但必须做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法官手中有审判权，如果自身不干净，怎么让人信服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推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田国富跟在后面，经过陈清泉身边时，也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三辆车再次启动，这次是真的离开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服务中心门口，看着车队消失在暮色中。

    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，天边只留下一抹暗红的余晖。社区里的路灯陆续亮起，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。远处传来炒菜的香味，还有电视的声音、孩子的笑声、大人的呼唤声……

    寻常百姓家的夜晚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
    杜东阳走过来，低声问：“陈院长，刚才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就是一次谈话。”

    “沙书记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有他的考量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我们有我们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服务中心，拿起桌上那份《光明里社区法律问题调研报告》的副本——沙瑞金带走的是原件，这是复印件。翻开，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，还有那些红笔批注。

    批注里，有解决方案，有思考，有困惑，也有无奈。

    但更多是的，是一种试图改变什么的努力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微小的改变。

    陈清泉合上报告，对杜东阳说：“明天加装电梯的协调会，按计划开。不管上面怎么看，我们该做的事，还得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夜色渐浓。

    光明里社区渐渐安静下来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口还亮着灯。服务中心的灯光透过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