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一个中级法院的副院长，如果只是想表现，搞搞社区调研、巡回法庭就够了。但他给我的感觉……不止于此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

    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，对政法系统的动态当然清楚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陈清泉最近确实在办一个棘手的案子——大风厂股权纠纷案。”

    “大风厂？”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是的。京州市的一家老国有企业，九十年代改制后成了股份制企业。去年，山水集团通过一系列操作，拿到了大风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，实际控制了企业。但大风厂的工人认为股权转让有问题，把山水集团告上了法庭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简要介绍了案情：“这个案子，陈清泉是分管院长，亲自抓。庭审已经开过一次，但没有当庭判决。山水集团请了省城最好的律师团，施加了很大压力。但陈清泉坚持要查清事实，依法判决。”

    “山水集团……”沙瑞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“什么背景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很关键。

    田国富沉默了两秒，低声说：“山水集团的董事长叫高小琴，是个女企业家。但她背后……有赵瑞龙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“赵瑞龙？”沙瑞金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“赵立春同志的儿子。”田国富说得更直白了一些，“在汉东做房地产、酒店、娱乐等生意，规模很大。山水集团就是他旗下的企业之一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。

    沙瑞金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车已经驶出了城区，进入了郊外。路边的灯光稀疏了，夜色更加浓重。远处有零星几点灯火，像是农户家的窗户。

    赵立春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，在汉东是一个特殊的存在。虽然已经调离，但在汉东经营多年，门生故旧遍布各个系统。

    他的儿子赵瑞龙，更是汉东商界的风云人物，据说手眼通天，没有办不成的事。

    陈清泉敢动赵瑞龙的企业？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沙瑞金忽然说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，“一个中级法院的副院长，敢碰赵瑞龙的蛋糕，要么是愣头青，要么……是有所依仗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着田国富：“你觉得陈清泉是哪一种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想了想：“从接触来看，陈清泉不是莽撞的人。他做事有章法，有分寸。比如今天在光明里，他说的每一句话，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拿捏得很准。这样的人，不会无缘无故去碰硬骨头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有所依仗了。”沙瑞金说，“依仗什么呢？法律？原则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很深。

    田国富没有回答，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。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，司机放慢了速度，通过后视镜看向沙瑞金，用目光请示方向。

    “回招待所。”沙瑞金说。

    车子拐向了左边那条路。

    这是一条通往省委招待所的路，相对安静，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，枝叶在车灯照射下投出斑驳的影子。秋风吹过，落叶纷纷扬扬，像一场无声的雨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”沙瑞金又开口，“你对汉东的情况比较熟。你说说，如果陈清泉真把大风厂案办成了，会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，田国富思考过。

    “会有震动。”他如实回答，“山水集团不是一般的企业，它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很复杂。如果法院判决山水集团败诉，要求退还股权，那就等于捅了一个马蜂窝。

    不仅赵瑞龙会反击，那些和山水集团有利益关联的人，恐怕也会坐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……”田国富顿了顿，“就看陈清泉能不能顶住压力，看法院能不能坚持依法判决，也看……省委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，他说得很轻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
    沙瑞金听懂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靠在座椅上，似乎又在养神。但田国富知道，书记在思考，在权衡。

    车子驶入了省委招待所的大门。门卫立正敬礼，栏杆抬起。车子缓缓开进去，停在了一栋小楼前。

    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，外墙是米黄色的，爬满了爬山虎，在夜色中显得古朴而安静。楼里亮着几盏灯，是工作人员在值班。

    沙瑞金没有立刻下车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看着车窗外的夜色，忽然说：“国富同志，明天你去一趟京州中院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一愣：“去中院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就以检查工作的名义。”沙瑞金说，“去看看他们的审判管理，看看他们的队伍建设，也顺便……看看陈清泉在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不要提前通知，突然去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田国富点头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沙瑞金推开车门，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，又回过头，“大风厂案的卷宗，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