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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十三日,清晨七点二十分。
省委大院还笼罩在一片薄雾里。高大的法桐树静立在道路两旁,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过,便簌簌地往下落,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。
几个清洁工正拿着竹扫帚清扫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,很有节奏。
主楼是一栋五层的苏式建筑,青灰色的外墙,方正的造型,窗户都是老式的木框。楼顶插着国旗,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楼前的广场很空旷,只有几辆公务车停在指定的车位里,司机们在车里打盹,或者低声聊天。
三楼东侧,有一间小会议室。
会议室不大,约莫二十平米,陈设简单。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,深棕色的木质,漆面已经有些磨损。
围着桌子摆着八把椅子,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靠背椅,坐垫是墨绿色的绒布,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。
墙上有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一张中国地图,比例尺很大,各省的轮廓清晰可见。地图的纸质有些泛黄,边缘用木条框着,钉在墙上。
另一样是一幅书法作品,裱在玻璃框里,挂在地图对面。内容是四个大字:“实事求是”。落款是一位老一辈革命家,字迹苍劲有力。
窗户外挂着深绿色的绒布窗帘,很厚重,拉上后能完全遮光。此刻窗帘只拉了一半,晨光从另一半窗户照进来,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。
沙瑞金坐在主位。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一些,深灰色的西装,白色衬衫,没打领带。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茶杯,杯盖上印着红色的国徽。
茶杯旁边,是那份陈清泉递交的报告——两份,一份是送省委办公厅的,一份是田国富夜里收到的。
田国富坐在沙瑞金左手边。他面前也有一份报告,已经翻开了,正看到附件部分。他的眉头微蹙,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,像是在核对什么。
季昌明坐在沙瑞金右手边。作为省检察院检察长,他今天本来有个重要的会议,但凌晨五点接到田国富的电话后,便取消了所有安排,直接赶到了省委。
他面前的报告也翻开了,但他看得比田国富慢,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,时不时还要往回翻,对照着看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,偶尔有茶杯盖碰击杯沿的轻响,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扫地声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。薄雾在阳光中慢慢消散,露出湛蓝的天空。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报站声,还有自行车的铃声,城市的早晨开始了。
沙瑞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。茶水是刚泡的,还有些烫,他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。
“都看完了?”他问。
田国富和季昌明同时抬起头。
“看完了。”田国富说。
“我也看完了。”季昌明合上报告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鼻梁。
沙瑞金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。他看着桌上的两份报告,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把田国富面前那份拿过来,和自己的那份并排放在一起。
一模一样。
正文二十页,附件八页,连装订的钉书针位置都一样。
“这个陈清泉,”沙瑞金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胆子不小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田国富和季昌明都没有接话。
他们知道,沙瑞金这话不是要他们附和,而是在引出接下来的讨论。
沙瑞金拿起其中一份报告,翻开附件部分,用手指点了点那几页纸:“老旧小区改造的建议,写得中规中矩,有想法,但不算出格。真正要命的,是这几页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“丁义珍”三个字上。
“这些线索,”季昌明开口了,他的声音有些低沉,但很稳,“有可查性。丁义珍的问题,我们检察院也有耳闻。
去年有人匿名举报过他违规审批,我们初查过,但阻力很大,后来……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“什么阻力?”沙瑞金问。
季昌明沉默了两秒:“当时分管政法的领导打了招呼,说丁义珍同志是能干事的干部,要保护。而且举报材料不够扎实,只有一些外围线索,没有直接证据。”
“那这次呢?”沙瑞金看向报告,“陈清泉提供的这些,算直接证据吗?”
季昌明重新戴上眼镜,翻开报告,找到其中一页:“这份土地转让批文的复印件,如果属实,就涉嫌违规操作。还有这几张银行流水,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是受贿,但资金往来异常,需要进一步核查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不过,陈清泉很聪明。他提供的线索,都停留在‘疑点’层面,没有下定论。这样既达到了举报的目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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