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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给自己留了余地——万一查不出问题,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如实反映情况,没有诬告。”
田国富这时开口了:“他选择这个时候递上来,时机抓得很准。沙书记您刚来汉东,正在调研基层情况,他借着老旧小区改造的报告,把丁义珍的问题裹挟进来,既显得自然,又能引起您的重视。”
他看向沙瑞金:“我觉得,他这是想借我们的手。”
“借我们的手?”沙瑞金重复了一遍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借我们的手做什么?铲除异己?还是为民除害?”
这话问得很深。
田国富和季昌明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聪明人都会借力。”沙瑞金继续说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“关键不是他借不借力,而是他递上来的,是刀子还是鲜花。”
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透过那半扇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,在会议桌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区。光区正好覆盖在那两份报告上,白色的纸张在阳光下有些刺眼。
沙瑞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他背对着田国富和季昌明,看着窗外的省委大院。院子里,几个工作人员正匆匆走向主楼,手里拿着文件袋,步履匆匆。更远处,大门外的主干道上,车流开始密集起来,早高峰开始了。
“我们来分析一下。”沙瑞金没有回头,声音从窗口传来,“陈清泉这个人,现在有三种可能。”
他转过身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他是‘忠臣’。看到领导干部有问题,冒着风险向组织反映,这是对党忠诚的表现。”
“第二,他是‘权臣’。丁义珍是赵瑞龙的人,而赵瑞龙在汉东的势力,大家都知道。陈清泉如果想把赵瑞龙的势力连根拔起,丁义珍就是一个突破口。他递这份报告,是在铲除异己,为自己扫清障碍。”
“第三,他是‘奸臣’。他谁都不忠诚,只忠诚于自己的利益。递这份报告,是在试探——试探我沙瑞金的底线,试探省委的态度。如果查了,他得利;如果不查,他也能看清形势,调整自己的策略。”
三个分析,每个都有可能。
田国富沉吟着说:“从我和陈清泉的接触来看,这个人不像奸猾之辈。他做事有原则,也有底线。比如上次被诬告,他不但没有闹,反而借此推动了财产公示。这样的干部,不太可能是纯粹的投机分子。”
季昌明接话:“但也不能排除他是在演戏。在汉东,会演戏的干部太多了。有些人表面一套,背后一套,演了几十年都没露馅。”
沙瑞金走回座位,坐下。
他拿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茶。茶水已经温了,入口正好。
“你们说的都有道理。”他说,“所以,我们不能轻易下结论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丁义珍的问题,必须查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很坚决。
田国富和季昌明都坐直了身子。
“怎么查?”田国富问。
“从境外账户查起。”沙瑞金说,“陈清泉提供的银行流水里,有几个境外账户的线索。这类账户往往藏着最关键的证据。国富同志,你牵头,以省纪委的名义,通过国际合作渠道,查这些账户的资金往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田国富记下来。
“昌明同志,”沙瑞金看向季昌明,“检察院配合。你们有侦查权,可以依法调取丁义珍在国内的资产情况,包括房产、车辆、股权等等。但要注意,控制范围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季昌明点头:“好。我回去就安排,抽调可靠人手,成立专案组。”
“保密是第一位的。”沙瑞金强调,“在证据没有固定之前,不能走漏风声。丁义珍如果察觉,要么销毁证据,要么外逃,都会让调查陷入被动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调查要讲究策略。先从外围入手,查他的亲属,查他分管的项目,查和他有密切往来的企业。一步步收紧,最后再动他本人。”
田国富和季昌明都明白这个策略。
对付丁义珍这样的实权派,不能硬来。要先剪除羽翼,切断退路,等证据链完整了,再一举拿下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季昌明说,“如果调查中遇到阻力……”
“遇到阻力,直接向我汇报。”沙瑞金说得很干脆,“不管涉及到谁,一查到底。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。
田国富和季昌明心里都有了底。沙瑞金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墙上,照亮了那幅“实事求是”的书法。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墨迹仿佛要流淌下来。
沙瑞金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报告上,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顺便,我们也看看,陈清泉……还会有什么动作。”
田国富和季昌明都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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