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六日，星期三，上午八点十分。

    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，七楼，陈清泉办公室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，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
    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《京州日报》，头版头条是沙瑞金调研林城开发区的新闻，配着一张书记视察企业的照片。

    报纸旁边，是那份已经批阅完的《光明里社区法律问题调研报告》正式版，封面上盖着鲜红的法院公章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杯浓茶。茶是刚泡的，热气袅袅上升，在晨光中形成淡淡的白雾。他没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法院大院里，上班的法官和工作人员陆续到来。

    有人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进大楼，有人在停车场遇到熟客寒暄几句，还有几个年轻书记员边走边讨论着今天的庭审安排。一切都是寻常工作日的景象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知道，今天不寻常。

    昨天下午，田国富的司机悄悄来取走了那份报告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沙瑞金已经看到了报告里的附件，看到了关于丁义珍的那些线索。而按照沙瑞金的风格，一旦决定要查，行动会很快。

    丁义珍会有什么反应？

    一个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、手握实权的副市长，不会坐以待毙。他要么想办法摆平调查，要么……准备后路。

    陈清泉需要知道是哪一种。

    “咚咚。”

    敲门声很轻，两下，停，再一下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陈清泉转过身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聂开志闪身进来，反手把门关上。他今天穿得很普通，一件灰色的夹克，深色长裤，背着那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，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知道，这个“大学生”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，做了多少事。

    “陈院。”聂开志走到办公桌前，没坐，站着汇报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陈清泉回到座位上，放下茶杯。

    聂开志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。

    “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，丁义珍的活动轨迹如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三点二十分，他从市政府出发，去了市工商银行中山路支行。在里面待了二十五分钟，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，比进去时鼓了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取钱了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。”聂开志继续，“四点十分，他去了建设银行新华路支行，又待了二十分钟。出来后，手提包更鼓了。”

    “两家银行，取了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我进不去，但在外面用长焦拍了照片。”聂开志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数码相机，调出照片，递给陈清泉。

   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，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丁义珍进出银行的身影。最后一张照片，是丁义珍上车时，手提包拉链没完全拉上，露出一角——是成捆的百元钞票，红色的，很扎眼。

    “至少五十万。”陈清泉估算着，“可能更多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点头，翻到笔记本下一页：“下午五点半，丁义珍没有回市政府，而是去了‘环球旅行’旅行社。他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，出来时，旅行社老板亲自送到门口，态度很恭敬。”

    “旅行社？”陈清泉的眉毛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“我后来假装要咨询出境游，进去打听了。”聂开志说，“接待我的员工说，刚才那位客人咨询的是‘海外投资移民’项目，特别问了美国和加拿大的政策，还有资金转移的渠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一下，一下，很慢，但很沉。

    取现金，咨询海外移民。

    这是标准的跑路前兆。

    “还有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今天早上七点，丁义珍又出门了。”聂开志说，“他没去市政府，而是直接去了机场高速方向。我开车跟着，发现他在机场旁边的‘航空酒店’停车场，见了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中年女人，四十岁左右，穿着讲究，开一辆白色宝马。”聂开志调出另一张照片，“我偷拍的，不太清楚。”

    照片上，丁义珍和一个女人站在车边说话。女人侧着脸，只能看到轮廓，但气质很好，不像普通生意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这是林丽丽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一愣：“您认识？”

    “京州有名的‘名媛’。”陈清泉的语气有些讽刺，“开画廊的，实际上是个掮客，专门帮人处理‘不方便’的事。丁义珍找她，肯定是想通过她的渠道转移资产，或者安排境外落脚点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……丁义珍真的要跑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在准备了。”陈清泉合上笔记本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