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九日，星期六，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有回家。

    他坐在办公室里，灯只开了台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小块明亮区域，周围都隐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几份案卷，但他一页都没看进去。右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七八个烟头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
    他在等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从三天前聂开志离开办公室开始，他就在等。

    这三天，表面上一切如常。法院照常开庭，法官照常办案，他照常批阅文件、参加会议、接待来访。但暗地里，一场无声的监控正在展开。

    聂开志每天会发来加密信息，用最简短的文字汇报丁义珍的动向：

    “10月16日，14:20，丁义珍从市政府出发，前往‘翰墨轩’画廊，停留四十五分钟。画廊老板林丽丽亲自接待。”

    “10月17日，上午未出门。下午三点，司机送一纸箱到林丽丽住所，箱子约五十公分见方，较重。”

    “10月18日，丁义珍全天在市政府，未外出。但林丽丽下午去了两家银行，提了两个手提袋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10月19日，也就是今天，丁义珍下午五点离开市政府，未带司机，自己开车。六点十分进入‘碧水云天’小区，那是林丽丽住的高档住宅区。截至晚上十点，仍未出来。”

    每一条信息，陈清泉都仔细看了。

    丁义珍在加快动作。从最初只是咨询、准备，到现在开始转移实物——那个纸箱里装的是什么？古董？字画？还是现金？

    林丽丽去银行取钱，是在为丁义珍的出走准备现金。

    而今晚，丁义珍亲自去了林丽丽家，到现在还没出来，肯定是在做最后的安排。

    陈清泉掐灭手里的烟，拿起茶杯，发现茶已经凉透了。他放下杯子，又点了一支烟。

    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。

    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移动，嘀嗒，嘀嗒，每一声都敲在心上。

    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
    办公桌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铃声，只是震动，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陈清泉立刻拿起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乱码——这是老刀那边的专用号码。

    他按下接听键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电话那头是老刀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但很稳，“东西拿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安全吗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安全。聂开志已经撤了，我的人也都撤了。设备留在了原地，但已经关闭，不会留下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录音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我这里。我复制了一份，原件销毁了。您现在要听吗？”

    “放。”陈清泉简短地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设备调试。几秒钟后，录音开始了。

    先是几秒钟的空白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。接着，一个女声响起，声音很柔，带着些许慵懒：

    “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？不是说最近要低调吗？”

    是林丽丽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个男声，陈清泉立刻认出来——丁义珍。声音比平时低沉，有些沙哑：

    “丽丽，时间不多了。省纪委已经找我了，说是例行谈话，但我感觉得出来，这次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有那么严重吗？你在市里经营这么多年，上面又不是没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上面？”丁义珍打断她，声音里带着嘲讽，“祁同伟？还是赵瑞龙？丽丽，我告诉你，这些人靠不住。真出了事，他们第一个弃车保帅。”

    录音里有脚步声，像是在走动。然后是开柜门的声音，什么东西被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林丽丽问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攒下的一些东西。”丁义珍说，“明代的一幅山水，清代的一对瓷瓶，还有几件玉器。市值大概……八百万左右。”

    林丽丽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“这才哪到哪。”丁义珍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大部分已经通过别的渠道出去了。这些是因为太显眼，不好直接带，才留在你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我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你先存到香港汇丰银行的保险箱里。我已经联系好了，下周会有人来取。钥匙你拿一把，另一把……”丁义珍顿了顿，“我藏老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老地方？”林丽丽似乎愣了一下，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，就是那儿。除了你我，没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录音里沉默了几秒。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，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——林丽丽家在高档小区，但临街。

    “义珍，”林丽丽的声音变得犹豫，“你真的要走？国内这么多产业，这么多年的经营，就这么放弃了？”

    “保命要紧！”丁义珍突然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