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一日，星期一。

    清晨六点，天还没完全亮，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

    丁义珍一夜没睡好，凌晨三点才勉强合眼，不到五点又醒了。

    他躺在林丽丽家客房的大床上，眼睛瞪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    昨天那些电话，那些传言，像鬼魂一样缠着他。

    省纪委要查他，中央派了工作组，举报信堆成了山——这些话在耳边嗡嗡作响，赶都赶不走。

    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七点，他起床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浮肿，脸色蜡黄，嘴角起了个火泡。他用凉水拍了拍脸，强迫自己打起精神。今天有很多事要办，不能垮。

    第一件事，处理那些古董字画。

    他有个老关系，姓徐，开了家古玩店，表面上做正经生意，暗地里帮人洗钱、出货。以前合作过几次，很可靠。

    八点整，丁义珍拨通了徐老板的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，徐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，像是还没睡醒：“喂？哪位？”

    “老徐，是我。”丁义珍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静了两秒，然后声音清醒了不少：“哦，丁……丁老板啊。这么早，有事？”

    这个称呼让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以前徐老板都叫他“丁市长”，今天改口叫“丁老板”了。

    “有点东西想让你看看。”丁义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，“明代的一幅山水，清代的一对瓷瓶，还有几件玉器。成色都不错，想让你帮忙估个价，看看有没有人要。”

    徐老板那边又沉默了，这次时间更长。

    “老徐？”丁义珍追问。

    “丁老板啊，”徐老板开口了，声音里透着为难，“这个……最近行情不太好。你也知道，上面查得严，玩古董的人少了，价格也上不去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而且最近风声紧，好多东西不敢收。万一来路有问题，被查出来，我这点小生意可担不起。”

    丁义珍的手握紧了手机：“老徐，咱们合作这么多年，我的东西你还信不过？来路绝对干净，都有证书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信不过您，”徐老板赶紧说，“是信不过现在这形势。丁老板，不瞒你说，最近圈子里都在传，说上面要整顿古玩市场，重点查洗钱。好几家店都被约谈了，我这儿也是战战兢兢的。您那些东西……要不先放着，等风头过了再说？”

    等风头过了？

    丁义珍心里冷笑。风头过了，他可能已经在牢里了。

    “价钱可以商量。”他说，“市场价七折，现金交易，今天就能交货。”

    七折，这是跳楼价了。正常情况下，徐老板听到这个价会眼睛发亮，恨不得马上飞来验货。

    但今天没有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徐老板的叹气声：“丁老板，真不是钱的事儿。是我这儿……真不敢收。要不您问问别人？”

    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我最近要出趟远门，可能得几个月才回来。这段时间就不接生意了，您多包涵。”

    这是彻底要撇清关系了。

    丁义珍挂了电话，手机重重拍在洗手台上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脸色铁青，那个火泡更红了，像是要破开。

    第一道门，关上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几口气，告诉自己别慌。古董不好出手，那就处理现金。

    他有个银行的朋友，姓刘，是某银行分行的副行长。这些年没少帮他办事——用亲属名义开户，大额转账不设限，甚至帮他操作过境外汇款。

    九点半，丁义珍拨通了刘副行长的电话。

    这次接得很快，但声音听起来很官方：“您好，哪位？”

    “老刘，我，丁义珍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丁市长啊。”刘副行长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，但热情里透着一股刻意的距离感，“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？有事让秘书吩咐一声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有点私事想找你帮忙。”丁义珍说，“我这边有些现金，想存一下。数额有点大，八位数，你那边能不能安排一下？”

    “八位数……”刘副行长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丁市长，这……现在监管严啊。超过五十万就要报备，您这数额，得上报总行，还得反洗钱系统审核，麻烦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找你。”丁义珍说，“老刘，咱们这么多年交情，这点忙都不帮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帮，是帮不了。”刘副行长的声音压低了，“丁市长，我跟你透个底吧。上周五，银监局的人来我们行检查，专门调取了大额交易记录。还特意问了好几个‘特殊账户’的情况——其中就有您表弟那个户头。”

    丁义珍心里一紧：“他们问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问资金来源，问交易对手，问有没有异常。”刘副行长说，“我跟他们说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