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，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，但注意力都在桌上的手机上。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聂开志发来信息：“丁义珍今天没去上班。打了三个电话，第一个给古董商徐某，通话两分十七秒；第二个给银行刘某，通话三分四十二秒；第三个给钱胖子，通话四分零八秒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完，回复：“监听内容？”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聂开志发来一段音频文件，附文字：“钱胖子那通电话的录音。他们在约交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戴上耳机，点开音频。

    丁义珍和钱胖子的对话清晰地传来。八千万现金，废弃纺织厂，晚上十点，二十个点手续费——每一个字都像锤子，敲在证据链上。

    听完录音，陈清泉摘下耳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闪过冷光。

    鱼，终于要咬钩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另一部手机，拨通了老刀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。”老刀接得很快。

    “晚上有行动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丁义珍要和钱胖子交易，地点在城西的废弃纺织厂。你带人过去，提前布控，全程录像。我要交易过程的完整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老刀说，“需要动手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只取证，不动手。让他们完成交易，钱胖子把钱转出去更好——那是洗钱的直接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丁义珍拿到境外账户，可能就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跑不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境外账户的转账需要时间，而且我们可以通过反洗钱系统监控。让他转，转得越多，证据越扎实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老刀顿了顿，“陈院长，那个纺织厂我熟悉，以前帮人追债去过。地方很大，很破，适合埋伏。我带几个兄弟过去，伪装成流浪汉或者拾荒的，不会引起怀疑。”

    “注意安全。”陈清泉叮嘱，“钱胖子那种人，身边可能有带家伙的。你们只取证，不要冲突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，我有数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废弃纺织厂的模样——他前世去查案时去过一次。

    红砖厂房已经斑驳，窗户玻璃碎了大半，院子里长满荒草，铁门锈得厉害。晚上十点，那里应该是一片漆黑，只有月光和手电筒的光。

    一个副市长，深夜去那种地方，跟黑市钱庄老板交易八千万现金。

    这画面，想想都讽刺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拿起笔，在日历上圈出今天的日期：十月二十一日。

    旁边写了一行小字：“纺织厂，收网前奏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，天色越来越阴沉。

    到了四点，终于下起了雨。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，后来变成瓢泼大雨，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。街道上很快就积了水，汽车驶过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。

    丁义珍站在林丽丽家的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雨幕。

    雨下得越大，他心里越不安。晚上十点的交易，这种天气，路不好走，还容易出意外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选择。

    五点钟，他给司机打了个电话，说身体不舒服，今天不用来接了。然后换了身衣服——深灰色的夹克，黑色的裤子，普通的运动鞋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六点，他叫了外卖，但没吃几口就放下了。

    七点，雨小了些，但还是没停。天色已经完全黑了，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林丽丽看着他收拾东西，几次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丽丽，”丁义珍突然开口，“如果我走了，你会跟我一起吗？”

    林丽丽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低下头，“我在国内还有家人，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丁义珍打断她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不用为难。我到了那边，会给你打一笔钱，够你生活。以后……找个好人嫁了，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平静，但林丽丽的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义珍，对不起。”她哭着说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对不起的。”丁义珍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这些年，你也帮我不少。咱们两清了。”

    他拎起两个行李箱，箱子很重，但他提得很稳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林丽丽一眼。女人站在客厅中央，灯光照着她苍白的脸，眼泪还在流。

    他没再说什么，拉开门，走进雨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晚上八点半，城西郊区。

    老刀带着三个人，已经提前到了废弃纺织厂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，但变成了毛毛雨。厂区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公路上的车灯偶尔扫过，照亮几秒钟又熄灭。

    老刀开的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，停在厂区外五百米的路边，伪装成抛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