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二日，星期二。

    清晨，京州下起了绵绵秋雨。雨丝细密，斜斜地飘洒，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。

    街道湿漉漉的，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落，黄黄绿绿地铺了一地，被车轮碾过，黏在柏油路面上，像是斑驳的疮疤。

    陈清泉早上七点就到了办公室。他昨晚睡得也不踏实，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——丁义珍已经完成了洗钱交易，接下来就该安排出境了。

    按照常理，这种人一旦把钱转出去，就会尽快离开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不想让他现在就跑。

    至少，不能让他跑得这么从容。

    他需要丁义珍在惊恐中做出错误的决定，需要他在慌乱中留下更多破绽，更需要他知道——你跑不掉。

    八点整，陈清泉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，拨通了王大路的手机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四五声，那边接了，王大路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平和：“喂，您好，哪位？”

    “王总，我是陈清泉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？”王大路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尊重，但也带着一丝意外，“这么早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点事想请你帮忙。”陈清泉开门见山，“可能有些唐突，但想来想去，只有你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王大路很干脆，“只要我能办到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：“王总，我记得你以前和丁义珍副市长有过一些接触，是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是有些接触。”王大路承认了，但话说得很谨慎，“主要是工作上的往来。陈院长，您是知道的，做企业难免要和政府部门打交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所以我才想请你帮这个忙。我想请你给丁副市长带个话。”

    “带话？”王大路的声音更谨慎了，“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缓缓说道：“你就告诉他，最近风大，少出门。特别是……别去机场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轻描淡写，但落在王大路耳朵里，却像是一记闷雷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这是……”王大路的声音里满是疑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字面意思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就原话转达。如果他问是谁说的，你就说是一个朋友，听说了些风声，好心提醒。”

    王大路那边又沉默了，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    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，还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——那是他在思考，在权衡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过了好一会儿，王大路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话……我传了，会不会惹上麻烦？丁副市长那个人，您知道的，不是好相与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陈清泉说，“王总，我知道你在京州商界口碑很好，做事有分寸，也懂得明哲保身。但这个话，必须有人传。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——第一，你和丁义珍有过接触，传话不突兀；第二，你不是官场中人，他怀疑不到更深层次；第三，你背后有李达康书记这层关系，他就算不高兴，也不敢对你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把王大路的顾虑和优势都点透了。

    王大路苦笑：“陈院长，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是救他。”陈清泉的声音严肃起来，“王总，你想想，丁义珍现在在干什么？他如果现在跑，就是畏罪潜逃，罪加一等。留下，主动交代，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我让你传这个话，不是威胁，是警告，也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会信吗？”王大路问，“丁副市长那个人，向来眼高于顶，他会听这种‘劝告’？”

    “听不听在他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我们该做的得做。王总，你也是从体制内出来的，应该明白，有些事，做了是尽本分，不做是失职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重了。

    王大路又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好，我传。但陈院长，我得说清楚——我只是传话，话是你的话，意思是你意思。出了什么事，我不担责任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陈清泉说，“谢谢你，王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，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，外面的世界模糊而扭曲。街道上的行人撑着各色雨伞，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，在灰暗的背景中缓慢移动。

    他想象着王大路此刻的心情——一定很复杂，很挣扎。但陈清泉相信，王大路会去传这个话。

    不仅因为王大路是个明事理的人，更因为王大路清楚丁义珍是什么货色。一个靠工程回扣、土地审批腐败起家的副市长，倒了，对京州、对像王大路这样做正经生意的企业家来说，未必是坏事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聂开志发来的信息：“丁义珍今早八点十分出门，自己开车，去了林丽丽住所。目前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