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半，京州市政府，丁义珍办公室。

    丁义珍今天的状态很糟。

    昨晚没睡好，今天早上起来就头疼，吃了两片止痛药也不管用。

    上午的会他强打精神参加，但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根本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一直在想那八千万。

    钱已经转出去了，按钱胖子的说法，三天内到账。今天是第二天，明天就能到。然后他就可以订机票，安排出境。

    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心里总是不踏实。

    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秘书来说王大路求见，说有事汇报。

    丁义珍本想推掉，但转念一想，王大路这个人，虽然不“懂事”，但毕竟和李达康有关系，而且最近在旧城改造项目上还有合作，不见不好。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吧。”丁义珍说。

    两分钟后，王大路走进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丁义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：“王总，稀客啊。坐，坐。”

    王大路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，秘书端来茶，退了出去，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丁市长，打扰您了。”王大路说，语气很客气，“主要是关于光明路那个地块的事，有些后续手续想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事啊，”丁义珍靠在椅背上，摆摆手，“按程序走就行了，不用专门汇报。王总，你做事，我放心。”

    这话是客套，也是敷衍。

    王大路听出来了，但他今天来，本就不是为了汇报工作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看着丁义珍，缓缓说道：“丁市长，其实今天来，还有另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丁义珍挑了挑眉，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王大路深吸一口气，把陈清泉交代的话，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：“丁市长，我有个朋友，听说了些风声，让我给您带个话——最近风大，少出门。特别是……别去机场。”

    话说完，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丁义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然后慢慢消失。他的眼睛盯着王大路，眼神从疑惑，到惊讶，再到愤怒，最后变成一种冰冷的阴鸷。

    “谁说的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一个朋友。”王大路说，“他也是好心，听说最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是谁说的！”丁义珍突然提高了声音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，茶杯都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王大路心里一紧，但面上还是保持镇定：“丁市长，那位朋友不愿意透露姓名，就是让我带个话。他说这是为您好。”

    “为我好？”丁义珍冷笑起来，“王大路，你当我三岁小孩？这种话，是谁说的，你心里清楚！是陈清泉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王大路没承认，也没否认，只是沉默。

    沉默，有时候就是默认。

    丁义珍站了起来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他的脚步很重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咚咚”的声音，像战鼓一样敲在王大路心上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……”丁义珍咬着牙，“他算什么东西？一个法院的副院长，也敢来威胁我？他以为抱上沙瑞金的大腿，就能为所欲为了？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，盯着王大路：“王总，你也是从体制内出来的，你应该知道，官场有官场的规矩。他陈清泉这么做，是越界，是破坏规矩！”

    王大路抬起头，平静地说：“丁市长，那位朋友说了，这不是威胁，是提醒。他说，如果您现在跑，就是畏罪潜逃，罪加一等。留下，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
    “转圜余地？”丁义珍哈哈大笑，笑声里满是嘲讽，“王大路，你信吗？你信陈清泉会给我留余地？他这是要赶尽杀绝！”

    他走到王大路面前，弯下腰，眼睛死死盯着王大路：“王总，你今天来传这个话，是站在哪一边？是陈清泉那边，还是我这边？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很直白，也很危险。

    王大路迎上他的目光，不闪不避：“丁市长，我哪边都不站。我只是传个话，尽个朋友的本分。至于怎么理解，怎么决定，那是您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尽本分。”丁义珍直起身，又冷笑了一声，“王总，我提醒你一句——在京州，有些人你得罪不起。陈清泉现在跳得高，但未必能笑到最后。官场上的事，瞬息万变，今天他是红人，明天可能就进去了。这个道理，你应该懂。”

    “我懂。”王大路说，“所以我只做生意，不问政治。”

    “但愿你真的懂。”丁义珍挥挥手，“话带到了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逐客令。

    王大路站起身，礼貌地点点头：“丁市长，那我先告辞了。您……保重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手刚握住门把手，丁义珍的声音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