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三十，他拨通了第二个电话。

    这次是杜东阳。

    “杜东阳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五分钟后，杜东阳敲门进来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，深色西装，白衬衫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像是要出席重要场合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您找我？”杜东阳问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陈清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杜东阳坐下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陈清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他面前：“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接过来，翻开。

    文件标题是：《关于丁义珍涉嫌拒不执行判决、裁定罪的调查报告》。

    里面详细记录了丁义珍作为被执行人的一起案件——三年前，一家建筑公司起诉丁义珍的亲属拖欠工程款，法院判决丁义珍亲属支付三百八十万元。但判决生效后，丁义珍利用职权干扰执行，导致该案至今未能执行到位。

    这个案子是陈清泉让聂开志从浩如烟海的卷宗里翻出来的。不大，但典型，而且证据确凿。

    “这个案子，你了解吗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了解一些。”杜东阳说，“当时执行局的同事去查封财产，被丁义珍打了招呼，不了了之。后来申请人多次上访，都没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现在要做两件事。第一，以这个案子为由头，准备一套完整的法律文书——立案决定书、调查通知书、传唤证、边控申请书、拘留决定书……所有程序需要的文书，全部准备好，空着日期和姓名，随时可以填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的呼吸急促了一些：“陈院，这……这是要正式立案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立案，是预备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——万一丁义珍在机场逃脱，或者在抓捕过程中发生意外，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要在机场抓一个副市长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拒不执行判决、裁定罪，这个罪名不轻不重，刚好合适。不轻，说明有抓的必要；不重，不会引起太大的政治反弹。而且这个案子事实清楚，证据充分，谁都说不出什么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是第二重锁——法律锁。

    用一桩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案子，为一场惊天动地的抓捕行动披上合法的外衣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我有个问题。”杜东阳说，“这起案件的被执行人是丁义珍的亲属，不是丁义珍本人。我们以这个罪名抓丁义珍，法律上站得住脚吗？”

    “站得住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根据《刑法》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，被执行人拒不执行判决、裁定，情节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罚金。

    丁义珍虽然不是被执行人，但他利用职权干扰执行，属于共同犯罪。而且，我们有证据证明，那笔工程款实际上是被丁义珍挪用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材料，递给杜东阳。

    这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，显示那三百八十万元的工程款，最终流入了丁义珍控制的一个境外账户。

    杜东阳看着这份材料，眼睛瞪大了：“陈院，这……这是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别问。”陈清泉摆摆手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证据是真实的，合法的，经得起检验的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不敢再问，只是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陈院，这些文书我什么时候要准备好？”

    “三天之内。”陈清泉说，“11月1日之前，我要看到全套文书放在我桌上。记住，每一份文书都要符合法律规定，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推敲。这件事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，不能告诉任何人，包括你手下的书记员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杜东阳站起身，立正，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文件，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陈清泉叫住他。

    杜东阳回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：“杜东阳，你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杜东阳说，“如果失败，我们可能会被追究滥用职权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如果失败，你的法官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。甚至可能……有更严重的后果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：“陈院，我记得您说过一句话——法官这身袍子，不是用来遮丑的，是用来扛事的。我觉得，现在就是扛事的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也笑了，笑得很欣慰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陈清泉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
    第二重锁，也安排好了。

    现在是第三重锁——也是最复杂、最微妙的一重。

    向上汇报。

    抓一个副市长，不是小事。必须向该汇报的人汇报，但又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