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战鼓，敲在寂静的夜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晚上九点，高育良书房。

    高育良还在抽烟。

    烟灰缸已经满了，他又换了一个新的。

    书房里烟雾缭绕，像着了火。

    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，上面写满了名字、箭头、问号。

    那是他画的“关系图”。

    中心是丁义珍，周围连着祁同伟、赵瑞龙、陈清泉、沙瑞金、田国富、李达康……每个人之间都用线条连接，线条上标注着关系类型：利益、庇护、敌对、未知。

    看起来像一张蜘蛛网。

    而丁义珍，就是网中央的那只虫子。

    高育良盯着这张图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在找突破口。

    找一条路，能让自己从这张网里脱身。

    但找来找去，他发现，自己也被困在网里。

    他和丁义珍有联系——通过祁同伟。

    他和赵瑞龙有联系——通过高小琴。

    他和陈清泉有联系——师生关系。

    这些联系，平时是资源，是资本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成了负担，成了隐患。

    如果丁义珍被抓，如果丁义珍开口，这些联系就会变成锁链，把他拖下水。

    高育良感到一阵窒息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打开窗户。

    冷风灌进来，吹散了屋里的烟雾，也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但他没关窗，任由冷风吹着。

    他需要清醒。

    需要冷静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很黑，像墨一样浓。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石。

    那么美，那么繁华。

    但高育良知道，这繁华底下，有多少肮脏的交易，有多少权力的游戏。

    而他，曾经是这个游戏的高手。

    现在，游戏要结束了。

    新的玩家上场了，新的规则制定了。

    他，可能要被淘汰了。

    “不，”高育良低声说，“我不会输。”

    他关上窗户，走回书桌前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这次是打给吴惠芬的。

    他的前妻，虽然离婚了，但还住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惠芬，”他说，“你上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吴惠芬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她穿着家居服，外面披了件毛衣，看起来刚洗过澡，头发还湿着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她问，声音很温柔。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，跟了他大半辈子，为他生儿育女，为他打理家务，最后还配合他演“离婚不离家”的戏码，帮他维持形象。

    他欠她很多。

    “惠芬，”高育良说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我出事了，你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吴惠芬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能出什么事？别瞎想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瞎想。”高育良说，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吴惠芬的笑容消失了。

    她走到高育良面前，看着他：“育良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，”高育良摇摇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吴惠芬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累了就休息。明天请假，在家待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请不了。”高育良苦笑，“明天省委有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后天。”

    “后天也有事。”

    吴惠芬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高育良这个位置，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“那你注意身体。”她说，“烟少抽点，酒少喝点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高育良点点头。

    吴惠芬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：“育良，不管发生什么事，我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轻，但很重。

    高育良心里一暖，鼻子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吴惠芬笑了笑，走了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书房里又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看着桌上的关系图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拿起打火机，点燃了那张纸。

    火焰腾起，吞噬了那些名字，那些箭头，那些问号。

    纸很快烧成了灰烬。

    高育良把灰烬扫进烟灰缸，倒进马桶，冲走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    风还在刮，夜色更浓了。

    明天，会是新的一天。

    而新的一天，会带来什么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