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个人管。最后是几个工友凑钱，才把我弟弟的命捡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次，我老刀不是为了钱。”老刀看着陈清泉，“我就想看看，您说的那个‘法’字，到底管不管用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，吹得窗户哐哐响。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老刀看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，没说什么。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张布防图，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动，一个点位一个点位地过。

    “记住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明天有三个目标。第一目标，控制丁义珍，要活的。第二目标，防止他自杀，或者被别人灭口。第三目标，留活口，留证据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掏出个小录音笔，想记录。

    陈清泉摆摆手：“不用记，记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拉开一点窗帘缝隙。外头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，像萤火虫。

    “丁义珍这个人，”陈清泉背对着两人，“我跟他打过几年交道。看着肥头大耳，像个草包，其实心思很细。他能贪这么多年没出事，不是没道理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聂开志问。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，别小看他。”陈清泉转过身，“明天他一定会想办法脱身。化妆、换身份、走特殊通道……甚至可能买通机场内部人员。我们的布防看似严密，但百密一疏，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意思都懂。

    老刀站起来：“陈院，我今晚再去机场踩一遍点。每个点位，每个通道，再走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你去。”聂开志说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陈清泉摆手，“开志，你留在这儿，帮我整理材料。明天侯亮平到了，第一时间把材料给他。”

    他从抽屉里拿出个黑色U盘，放在桌上：“这里面，是丁义珍所有的违规批地记录、银行流水，还有他和山水集团的资金往来证据。明天一早，你送去检察院，交给侯亮平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接过U盘，握在手里，感觉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这些材料……您为什么不自己交给侯局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，笑里有点无奈：“因为明天，我可能去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丁义珍要是真跑了，我得负责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如果抓到了，那是侯亮平的功劳；如果抓不到……那就是我的失职。到时候，总得有人出来担责任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愣住了。

    老刀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想到这一层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”聂开志急了，“这怎么行？布控是您安排的，人是我们派的，凭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凭我是法院院长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凭这件事，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导的。如果成功了，那是法律的胜利；如果失败了，那就是我陈清泉的失败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聂开志面前，拍拍他肩膀：“开志，你还年轻，有些事不懂。在汉东这个地方，想做事，就得有背锅的觉悟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眼睛红了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老刀咬了咬牙：“陈院，您放心。明天，我就是拼了这条命，也得把丁义珍给您按住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他活。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你也要活。都活着，才有以后。”

    老刀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眼墙上的钟，快十二点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都去准备吧。”他说，“老刀，你去机场再踩一遍点，注意安全。开志，你把材料再整理一遍，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老刀又回头：“陈院，您……不回去休息？”

    “我再坐会儿。”陈清泉摆摆手，“看看图，想想还有什么漏洞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剩下陈清泉一个人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盯着那张布防图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图上的十二个点位，像十二颗钉子，钉在机场的各个要害位置。看起来天衣无缝，但他知道，世上没有完美的计划。

    丁义珍会从哪个漏洞钻出去？

    化妆？有可能。这家伙以前出国考察，就经常戴墨镜、戴帽子，故意避开镜头。

    买通内部人员？更有可能。机场地勤、安检、甚至空乘，只要钱给够，什么都敢干。

    甚至……可能根本不去机场。

    陈清泉抓起桌上的烟盒，发现已经空了。他把烟盒捏扁，扔进垃圾桶，然后拉开抽屉，从最里头摸出半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烟，抽出一根点上。

    烟雾升起来，在灯光下慢慢散开。

    他想起半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夜晚，他重生后第一次站在山水庄园的房间里，看着镜子里那张油腻的脸，恶心得想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