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丽丽看着他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这个平时在她面前温声细语、出手阔绰的男人，此刻像一头困兽，眼睛血红，牙齿紧咬，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
    丁义珍走到衣柜前，拉开柜门，里面挂着几套西装。他挑了套最不起眼的深灰色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双黑色皮鞋。

    “帮我拿着。”他把U盘递给林丽丽。

    林丽丽接过，U盘冰凉冰凉的。

    丁义珍脱掉睡衣，换上西装。他胖，穿西装有点紧，肚子勒得难受，但他顾不上这些了。系好领带，穿上皮鞋，然后在镜子前照了照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，五十出头，头发稀疏，脸浮肿，眼袋耷拉着。一副贪官的标准长相。

    他对着镜子，挤出一个笑容，但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    “丽丽，”他转身，从林丽丽手里拿回U盘，“拿把剪刀来。”

    “剪刀？”

    “快去。”

    林丽丽跑到梳妆台前，翻出一把小剪刀。丁义珍接过来，蹲下身，脱掉右脚的皮鞋。他用剪刀尖撬开鞋垫，底下是一层软木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挖开软木，露出一个浅浅的凹槽，刚好能放下那个U盘。他把U盘放进去，然后用胶水把软木粘回去，再铺上鞋垫。

    穿上鞋，踩了踩，感觉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他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老丁，”林丽丽看着他，“你真的……一定要走？”

    “不走就是死。”丁义珍走过去，捧住她的脸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，“丽丽，我对不起你。跟了我这么多年，没给你名分，也没给你安稳日子。等我到了那边，安顿下来，就想办法接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林丽丽眼泪又流下来，但这次没哭出声，只是咬着嘴唇点头。

    丁义珍看了眼墙上的钟，快两点了。

    “我该走了。”他说，“司机在楼下等着，送我去机场。”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丁义珍拿起床头柜上的公文包——里面没文件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那几本护照。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。

    住了五年的地方。壁炉里的火还没熄，地毯上散落着纸灰，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。

    像一场梦。

    一场做了太久、终于要醒的梦。

    “丽丽，”他最后说，“把房子卖了，钱拿着，找个老实人嫁了。别等我，我可能……回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。

    林丽丽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过了很久，她才慢慢蹲下身，捡起地上的一片纸灰。

    纸灰在她指尖碎成粉末，飘散。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，笑出了眼泪。

    “老实人？”她喃喃自语，“这世上，哪还有老实人……”

    窗外，一辆黑色轿车悄悄驶出小区，融入夜色。

    车里，丁义珍坐在后座，闭着眼睛，手紧紧握着公文包。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，一言不发，只是专注地开车。

    车上了高速，往机场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丁义珍睁开眼，看了眼窗外。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，像一条光带，把他带向未知的未来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右脚皮鞋，U盘硬硬的，还在。

    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

    但不知为什么，他总觉得……今晚的夜，特别黑。

    黑得让人心慌。